他没因即将到达目的地而加速，车子仅剩的一盏车灯照耀着前方道路，路上有标志牌，指引着前往一区大门的方向。远远的，他看见了模糊连绵的“墙”。

那是一区的围墙。

一区是少有甚至可能是唯一建起了围墙的区，他以前没来过一区，但听说过，围墙是一区幸存者团结一致的象征，也是对外来者不欢迎的一种标志，一区明明白白告诉其他幸存者：我们不欢迎你们。

不过，即便态度表明得很清楚，也不妨碍一区对幸存者的吸引。

倏地，车身一震，似有重物落在车顶。

凌方朔踩下刹车，车速不快，刹车踩下后惯性并不大，但他可不认为车顶的东西没被甩下去就说明上面没东西。

“下车……”一道嘶哑的声音伴随一个倒挂在车窗口的脑袋出现。

凌方朔离得近，加上车灯亮光，他看清外面那人恐怖的脸——半张脸被黑色的鳞片覆盖，另半张脸则是坑坑洼洼，有些地方可见白骨，眼眶凹陷，本该是鼻子的位置只剩两个孔洞。

基因改造人，或者说，基因改造失败的案例，唯有如此，修复药剂才无法修复。

“咚——”凌方朔没动，车窗便被重重一砸，□□多年的玻璃终于不堪重负，出现裂纹。

“出来。”这个脾气不太好的基因改造人再次出声。

没等凌方朔有所回应，又有人不满道：“阿狼，动作轻一点，车子还有用！”

凌知珩所在时空随处可见的汽车换成如今绝对称得上是巨宝，可惜，今天这巨宝，怕是要废弃了。凌方朔无奈地想。

不过废弃并不代表他打算将车拱手相让，更何况，即便他愿意相让，也绝不可能让这一波人饶过他的性命，既如此，他便放纵一把。

“出来……”名唤阿狼的基因改造人见凌方朔迟迟未有动静，再次出声，拳头本要砸向车窗，想到同伴的叮嘱，硬生生忍住了。

凌方朔连一个多余眼神也没看阿狼，他目光凝视前方出现的四人，车灯清晰照亮四人模样，也让他知道，阿狼并不是这支队伍唯一的基因改造人，或者说，这是一支由基因改造人组成的队伍，而且都是失败案例。

基因改造失败不代表改造者完全废掉，按照臧兴瑞的标准，全世界仅凌方朔一例是成功案例，其余皆为失败品。

但末世三十年幸存者们所见的基因改造者则是从外表来划分失败与成功，他们对改造失败者的评判为外表，植入基因与本体基因融合不完全，呈现在外表会是畸形状态，如阿狼。而更明显的特征是带有被植入基因生物特征，如鳞片、利齿等，没有畸形的面庞和身体，则被视作改造成功。

基因改造失败死亡者不计其数，活下来的人中除部分完全失去行动能力和生活能力外，另有一部分保留正常智力，会思考，会掠夺，却因恐怖的外形不被接纳或排斥。

凌方朔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样的基因改造者，但他不会因为他们畸形的外表生出轻视，相反，没人比他更了解能在末世中活下来的畸形改造者的凶残，尤其这些人出现在一区大门外，犹如地狱的守门人，轻视他们，将付出惨痛代价。

“出……”阿狼早已不耐，恢复暴躁，再欲砸窗，但这一次，他等到了凌方朔的回应。

凌方朔的回应不是如阿狼所说的下车，而是油门一脚踩到底后又猛踩刹车，这一下的惯性直接让毫无防备的阿狼飞了出去，不过因前面有他的同伴及时出手挡了一下，这才没让他直接摔成重伤。

饶是如此，凌方朔这一下也触怒了这支基因改造人队伍。

就在这支队伍打算来强时，凌方朔再次发动汽车，不是前进，而是后退，看在几人眼里便是撤退的信号，凌方朔看见中间身形佝偻但身高依旧比身边人高的改造人做了个攻击的动作，连同他自己在内，以迅疾的速度朝车子奔去。

凌方朔一手把握方向盘继续后退，另一只手拿过防护帽，几乎是他将帽子戴好的短暂时间，为首的改造人已经追到车前，并起跳。

凌方朔面上神情不变，干脆利落换挡，同时迅速打方向盘，轻轻松松跃起一米多高，两条后腿如蛙腿诡异的改造人来不及转向，那两条诡异的腿撞上车盖位置仰倒。

“砰——”原地一个大扫尾的车位正中改造人，将他撞飞。

即便是畸形的基因改造人，也拥有寻常人所不具备的体格和优势，但本质上仍然是人，有时候生命力很顽强，只要留有一口气，就能撑着活下来；有时候又脆弱不堪，在钢铁铸造的车辆前，骨骼、内脏，一撞即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