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深瞧见来的人,各个鼻青脸肿,走路瘸腿,神色一紧,问道:“赵安,你怎么成这样了?谁打的你?”
赵安便是那为首男人,他恨恨的:“观主有所不知,前头我未曾识出明小姐身份,她怀恨在心,找人将我们狠狠揍了一顿。”
“还说什么?我们玄观不过是朝廷的狗,竟敢对她大不敬,回头她便告诉她爹,要查抄我们玄灵观!”
陈深愤愤拍桌,“竟敢这般蔑视我玄天圣教!”
座下的富豪说:“观主莫恼,就算是公主,也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更何况,她只是一个相国千金。”
“既然她如此蔑视圣教,不若……”
富豪做出抹脖子的手势,“反正山高皇帝远,大燕匪患难平,就算中书令亲自来查,自有这澧州城外的山匪为咱们顶罪。”
陈深拧眉神思,赵安赶忙说:“那贱人身边跟着高手,赤手空拳便将我们几个打成这般样子,观主,需得派些高手去啊!”
陈深三思一番,冷笑道。
“我听闻与她一起来的,还有一名神医?”
富豪:“的确如此。”
陈深:“姓明的再怎么说也是相国之女,中书令不是省油的灯,杀她嫁祸山匪,此事风险太大。”
“不若从她身边之人下手,死一个什么都是不是的女神医,又有谁会追究了?况且,我真怕那个神医将疫病之端查到我们身上。”
赵安为不能杀明夷而面露忿色,可他又不敢违背观主的命令,只能偃旗息鼓。
可出了大殿,他计从心来。
观主不对明夷下手,那么他可以自作主张写信给明夷,若她知道好友被抓,肯定坐不住要来找人。
那个时候他便可直接杀了她,以解心头之恨。
府衙内弥漫着半死不活的沉闷氛围。
明夷到的时候见许辞盈皱起绣眉,束手无策地呆立着,看着满地被病痛折磨的百姓,一言不发。
明夷心惊,认识许辞盈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她花容失色。
“辞盈,可是没有办法?”
许辞盈蹲身,打开她的针匣,“不是没有办法,只是没有药!”
“需要什么药?”
明夷随着许辞盈蹲下,给她打下手,解开痛晕过去的一位娘子的衣带,将后背露了出来。
“很贵重吗?”
许辞盈摇头,她神色凝重着施针,“其实这里的疫病本身并不棘手,解病方子这里的郎中早就配出来了,只是很奇怪。”
“有何奇怪的?”
见娘子重新睁开眼睛,虚弱无力地眨着眼睛,明夷便为她穿好衣服,又跟着许辞盈照看下一个病人。
许辞盈:“在疫病爆发前半月,不仅澧州,还有周边各州药铺里,有关解药的那几味药全没了。”
“再者,这几味药平素没什么用,各地的铺子本身也没有多少库存。故而,官府一开始并没有起疑。”
许辞盈叹道:“在这里的都是症状轻的,外头街上躺的快死了。”
府衙院中的呻吟声此起彼伏,听得明夷心闷。
了解这些始末,明夷很难不怀疑这是有人刻意为之?难道是明愫?为了除掉她,不惜在澧州投毒?
“你可知道,疫病从何而起?”
许辞盈摇头,“你上山这些时间,刺史带我查过了。这里的水源,吃食都没问题,就连这里的风我都嗅过了。”
“明小姐怎还不离去?”正说着,刺史戴了许辞盈的自制面纱,他刚从后院照看完患者,累得气喘吁吁,“你也瞧见了,再过个两三日,澧州就没活口了。”
明夷和刺史说话,小棠便成了许辞盈的帮手。
这丫头虽说胆怯,可心底却是个十足良善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挪开,明夷拧眉问:“大人,我这一路从城东而出,发现城东和城西完全不一样,城东竟空无一人?”
刺史有口难言,“明小姐有所不知,城东住的都是商贾大户,疫病一起,他们都去山上避难了。”
“山上?”明夷脱口而出,“莫非是玄灵观?”
刺史叹气,他全身上下如一根干柴般骨瘦形销,不自觉咳嗽几声。
“玄灵观收了那些人的钱,将他们收留居住,却不叫其它人靠近。陛下下旨,玄观观主不受刺史管辖,他们便联合澧州大户孤立府衙,我不及前刺史铁血手腕,只能眼睁睁看着玄观观主陈深为非作歹。”
明夷:“大人何不上报朝廷?”
刺史眼带讽刺,他自嘲道:“明小姐有所不知,玄观哪里是表面那般简单?”
“朝廷重农抑商,商贾位卑,各州府衙对他们多有打压。”
“这些年玄观采取怀柔之策,笼络商贾大户。有了这些人支持,玄观暗地里培养刺客,便有了与府衙分庭抗礼的能力。”
“前刺史曾将此事上报朝廷,可朝廷的人以玄观为陛下寻宝,必须有人手为由,将这事压了下去。”
“久而久之,大燕地方二十三州便无人再说什么,各州府衙也只能靠自己的本事与玄观争夺管辖之权。”
前世在成王那里待了一年,明夷心里门清。
地方的奏本由通政司上达,而通政使正好是成王的人。
前世成王便没少干这样的事,只是明夷不明白,成王何故频频压下地方奏本?
这事皇帝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