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被雨水带走,从木门的缝隙里流了出去。
倏尔,有令人寒毛直竖的踩雨声自古刹后院逐渐逼近,一个提着刀的男人跑到前院。
雨幕里,男人惊恐地跑向刹门,却在木门张开的一瞬,一柄短剑风驰电掣而来,直直插入男人脖颈。
昭红雪在血水里踩了一个又一个脚印,她比此间风雨更冷冽。
男人挣扎着,昭红雪将短剑拔了出来,登时滚烫的血撒了昭红雪一脸。
男人捂着热血喷溅的脖颈,仰看昭红雪,他的嘴张着,似要说什么话。
昭红雪摘下六角蜘蛛面具,夜幕里明夷白净的脸孔毫无血色,眼角沾上零星血迹,在摇曳烛光映衬着的血色中,她宛若地狱杀神。
“安远民,也是在这样一个夜晚……”
“黔州刺史叶辟光,还有他女儿叶玲,你还记得吗?”
明夷蹲下身子,抡着短剑在安远民眼前晃悠,倏尔,哭泣双眼落下的泪却流经媚笑的嘴角,她握着短剑戳进安远民眼睛里。
“房州城外的蜀风村,你还记得吧?”
“那个村子被你屠了个一干二净啊!”
安远民说不出话,只瞠着双目盯着明夷。
“安远民,你知道我为何知道这些事吗?”
“那你便去地狱问问死在你手里的人吧!”
话罢,她又戳瞎安远民另一只眼,不解气地在他身上戳了好几个窟窿,再抬眼时,她满脸血红。
明夷起身,复又在安远民身上疯狂踩踏。
“你这样的畜生,早就该下地狱了!”
“放心,昭彬和景名,一个都跑不了。”
明夷半哭半笑,整座古刹回荡着癫狂的笑。
冷水将明夷浇灌个透,她仰天大笑,雨水冲刷脸上的血迹,自她因狂笑而咧开的嘴角流进去。
她笑个不停,久到喉咙出血……
翌日晴空。
郢都城东门。
昨夜落雨,今早冷风习习,明夷挽着灵蛇髻,穿了一身白。
明夷立在定安门下,萧萧寒风中,她凝着高高的城门。
苏禾在旁问道:“想什么了?”
明夷收回眼脸,绒长的睫毛蜷曲浓密,叫她眼底一片暗沉。
她轻柔的嗓音徒增感伤,“此番进京只为报仇,却在短短三月时间里,生了过多枝节。”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人一旦陷入是非洪流,便很难脱身了。”
苏禾搀着明夷往马车跟前走,“此去来回半月余,但那位……指不定何时会对你动手,我们的人会随时跟着。”
“你且放宽心,等你回来,昭彬也该死了!”
明夷一只脚刚踏上车凳,便听一声清冽嗓音。
“小满。”
明夷回眸去看,华彩照人的虞长至在看她。
景无忧在旁站着,她笑着对明夷打招呼,“小满。”
明夷沉默着,苏禾知道她心里的龃龉,便说:“可要我替你去见?”
“伸手不打笑脸人,我且自己去。”话罢,明夷徐徐往那边走,她行礼,“国公夫人安。”
见明夷还不愿认她这个阿娘,虞长至眼底黯然,“我听闻你要去澧州安葬心月?”
明夷浅笑的话中听不出怨怼,“太子殿下点名要我去,这不是我能推辞的。”
话罢,靖国公府府卫端来一个盒子,虞长至接过来,欲言又止。
明夷:“夫人有话不妨直说。”
虞长至拧着眉,“这是景伯的骨灰,你将他和心月一同葬了吧。”
明夷心里明镜一般,楼氏和林氏都是冠军侯的旧部,他们三人是发小,虞长至能这么做也在情理之中。
明夷对林景伯并无恨意,便当做件成人之美的事,将骨灰盒接了过来。
见虞长至神人一般无懈可击的脸庞露出愁容,可她又不说,明夷猜了个七七八八,约莫是她的婚事。
果然虞长至终于开口,“今日你告诉我实话,你对昭越到底是何心思?”
明夷漠漠一笑,提及昭越她的心竟已无波无澜,就好比在谈论一个陌生人。
“我对他没有任何心思。”
虞长至:“那你可有心仪之人?”
闻言,明夷一讷,不知怎的,解休在梧桐树下唤那声凤栖梧的音容突然就崩了出来,在明夷眼前晃悠。
难道她对解休真的动了情?
明夷赶忙压下这个荒唐的念头,行礼道:“夫人,我该启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