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这么多张,绝非一日之功。
重要的是,这画上的人,怎么看都跟自己有七八分相像。
“我认识一个人,长得很像你。”
“是吗?那我还真是长了一张大众脸呢。”
两人在清雾山初见时的对话,就这么在耳旁回响。
她匆忙将卷轴收起来,心里有些慌乱,逃命似地往外走。
送饭进来的男侍见她匆匆从书房走出,追上问:“姑娘,不是在书房吃吗?”
重芸突然觉得自己陷入了一种思维怪圈,她一方面总是觉得宁让这些画里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方面又觉得自己有些过度关注他了,这似乎有些不像她。
她饭吃得更少了。
宁让见她总是盯着自己打量,只好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她脱口而出:“就好看而已。”说完发现这话竟然真的变成了耳朵能听见的声音,这破嘴!她有些想给自己一个巴掌。
宁让忍住没笑。
她还是忍不住问:“侯爷,我的确没有碰见您的夫人呢,您说她在府上,我,我看到了画像……”
他早就发现自己书房中的密室有人进去过了,问了身旁伺候的,才知她在里面看过书。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等着她主动来问。
“什么画像?”
“就,嗨,一个女的,看起来与我有些像。”她喝了一口汤,百无聊赖一般说着。
宁让“哦”了一声,慢悠悠道:“我与你说笑而已,你大可打听,我至今尚未娶妻,也未曾有过通房小妾。”
重芸觉得自己这些时日的担忧都化成了一滩废水,有点被当猴耍的荒谬。他娶妻纳妾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啊?说笑?”她不知怎么的有些恼了,这个是能够拿来开玩笑的吗?这不白白浪费她的时间吗?
对着浪费她时间还有些无辜模样的宁让,她着实气不打一处来,破罐子破摔道:“那看来是我听不懂笑话了。”
“听你这么一说,再仔细一想,朵朵姑娘与画中人真的很像。”
重芸看他一眼,什么意思?
“我前两年梦中总是出现一女子,她自称山中精怪,她与我把酒言欢、共赏万家灯火,我趁着记得真切,就将她的模样画了下来,没想到一不小心画了这么多。”宁让捡了个最容易让人接受的烂借口,一边说一边打量她的神情,从她的反应来验证自己这谎话的可信度。
重芸有些偃旗息鼓,觉得自己最近这番折腾落了空,搅得自己都有些没意思。她在这样咄咄逼人的对峙中砸出味儿来:宁让有没有夫人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但关键是,他现在真的没有夫人。
她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股清气从下而上蒸腾,将自己的脑海淋湿成一片汪洋大海。
简称脑子进水了。
她抱着躲瘟神的心思,自闭一般,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好几日,埋头给“奇妙阁”算了几遍账,以期深刻自我反省。宁让来了几次她都拒之门外,直到她得知,那位在秋池上得了她丰厚打赏,又一展琴技的名伎宝奴儿亲自找上了门。
她从一堆纸屑中抬起眼,“找我?”她隐隐约约感觉,这事与云隐教有关。
宝奴儿这次倒没有抱琴,而是穿了一身雪白的纱衣,身材姣好,妙语连连,对着重芸叙旧。而她身后的阿渠死死盯着重芸,像是要说什么。
我们可没有什么老话可说。重芸想,这宝奴儿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说不准,搞不好就是和阿渠一样,都是来带她走的。
看似交谈正欢、其乐融融的二人,暗中话赶话说到了西南地区。
这时候,宁让便掀着袍子硬生生跨进了偏院的会客室,一副侯爷兼主人的矜贵做派,喝着茶水听二人继续叨叨。
几日未见,听见宝奴儿到了便来了,活像一只馋鱼的猫。重芸眼皮都懒得抬了。
宝奴儿摇着团扇妩媚一笑,话锋一转,转而热情恭维博远候,这操作、这气质把重芸都看呆了。
宁让倒是处变不惊、见怪不怪,很是见过世面的样子。
待那拜访的人走后,宁让放下茶盏问她今晚吃什么?
重芸想起他刚才与宝奴儿言笑晏晏的模样,心口有些堵,不耐烦地说道:“喝西北风,侯爷不介意吧?”
宁让倒是不在意,“好啊,我带你去策马,顺便喝点。”
两人一人一匹马,饭也没吃,去城郊跑马场策马扬鞭。昌京不比西域,能有大片草地跑马,这跑马之地是专门修出来供皇亲国戚、重要朝臣消遣的,同行的还有一些昌京中叫得上名号的公子哥。
重芸一鼓作气将宁让远远甩在后面,旁边不认识她的纨绔见惯了昌京中的弱柳扶风,对这英姿飒爽、长相异域的红衣女子倒是有些感兴趣。
纨绔挑起半边唇角,追上她的马:“这么好看的姑娘,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这蹩脚的搭讪。重芸慢下来,不怀好意地瞪了他一眼,“能跟宝奴儿比吗?”
纨绔歪着头,“那自然是……”
话未说完,一条鞭子抽在纨绔座下的马屁股上,宁让追了上来,面无表冷眼看着那纨绔跑远的身影。
重芸这下子倒有些乐了,“侯爷这是做什么?”
“免得有瞎了狗眼、不识抬举的人,胡乱攀扯,挡了我画中仙子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