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如痴如醉时,秋池中泛起一阵白色烟波,缥缈如仙境,一艘画舫破开春波,船上的白色帷幔如烟翻飞。帷幔中一白衣女子端坐琴台,若隐若现。琴声起,众人隔着帘子想要看女子的容颜,看清的纷纷称赞,看不清的懊悔连连。
“那是谁?”重芸重振旗鼓,好奇地问。
宁让不识,叫来身旁伺候酒饮的男侍询问。
男侍眼睛亮了起来,“回侯爷,那可是名伎宝奴儿啊,大家都将她称作昌京第一美人。”
但凡有什么第一名号的,重芸都充满好奇。她听罢伸长脖子去瞧,却被那层层白幔挡住了视线。
“真可惜,看不真切。”她有些遗憾地看着那船慢慢穿行而过。
“有什么可惜?”王千金目不转睛盯着窗外,“有钱能使鬼推磨,朵朵姑娘,你若想看那美人,何不试试插旗?”
“何谓插旗?”
王千金拍手叫来一名男侍:“去插旗给姑娘看看,”他说罢又朝重芸问:“朵朵姑娘准备插多少旗?”
重芸不知这其中的意思,想了想说,“那就将这楼台插满?”
王千金眼睛一亮,啧啧道:“不愧是你。”
宁让但笑不语。
不一会儿,几个男侍分工协作,将红色的旗杆插满他们坐的这楼台,远看像是燃了一片火海。
秋池边看戏的人群纷纷“哦”“哇”一阵起哄。
“一旗价值百两,这谁这么阔绰?”
“二百七十七、二百七十八……妈的,眼睛都给老子数花了!”
旗子插完,那画舫也就近了。
船上一名白衣女子抱琴下船,款款而来。她的身后跟着两男两女。
重芸却在看见她身后之人的一瞬间愣了神,那是云影教里的大眼阿渠。
她偷偷逃到山外数日,早就预想过教里派人来寻这一天。于是她脸不红心不跳地捧着杯子喝酒饮,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可眼前这美人又很难不引人注目。
宝奴儿施施然行了个礼,声音动人,“谢侯爷赏银。”
王千金打断:“可别谢错了人,是这位姑娘赏你的。”
原来插旗就是赏银的意思,难怪王千金说“有钱能使鬼推磨”。重芸惊道:“那我岂不是赏了很多?”
王千金抽了一口烟,“奇妙阁的账户里扣就行。”
大眼阿渠垂着眼跟在宝奴儿身后,却未发一言,待宝奴儿弹完一曲,重芸有些心不在焉地鼓掌,然后道:“曲子听完了,你们走吧。”
钱花了,还明摆着赶客的意思。
阿渠这才抬了眼睛,匆匆瞥了重芸一眼。
重芸越发有些心虚,埋下头连喝了好几杯。
回京后,宁让将博远侯府偏院借给重芸居住,与他居住的院子一墙之隔。她本来再三拒绝,却耐不过他的几番邀请。
说着什么便于帮他算一算府中账目什么的。
重芸这一日从秋池回来便有些心神不宁,再加上一个劲儿灌自己酒,坐在那里不觉得有什么,回来酒劲儿上头,脚步竟有些飘飘然。
宁让今日早就发现了她的不在状态、目光躲闪,他令人打探起那宝奴儿的来历,又暗中将偏院的暗卫增加了几层。
直到暗卫来禀,说阿芸女使在廊中睡着了,宁让这才匆匆赶去偏院。
春日里头,风和煦地吹在花草之间,那红衣女子垂着眼眸,靠着一根柱子睡得香甜。
她清醒之时,笑容里时时刻刻散发着让人误以为“我们是朋友”的亲和气质,但宁让能够读懂那种看似随和友善,但骨子里透出的“咱们还是适当保持距离”的疏离。倒是这醉了酒,又变得如猫般乖巧。也就在这个时候,他能毫无心理负担地靠她再近一些,不怕她躲得远远的,逃到自己找不到的地方。
她像个易碎品、又像个遥不可及的梦,他拿捏不好分寸,只好站在远处打量,满腹牢骚又不能发作。
宁让叫了她两声,她半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将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伸出:“我要代表月亮,消灭你!”
“消灭我?”宁让嘴角一提,将她耳旁的头发别到后面,“好啊。”
“不回去……”她眯着眼睛,又靠在了柱子上,“山里太无聊了,不回去……”
“好。留在这里。”
他弯下腰将她打横抱起,院中的紫薇花谢了,纷纷扬扬洒在肩头,重芸嘴角也沾了几片。他将她放在床上,伸手拂去那淡紫色的花瓣,手指在她柔软的带着酒味儿的唇瓣上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