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看。”宁让不由分说将她揽着朝那院子里跳下去。
二人在一处假山后躲着,这假山中空,宁让佝着身子低着头站在其中,重芸倒是刚好,只是空间不大,两人为了避人耳目尽量往中空处躲,重芸的帽檐又比较大,宁让掀起她的帷帽帘子,将头伸进来,这下子二人视线几乎持平。
她目光掠过他的眉眼,不知怎的一阵心慌,她差点以为自己心脏出了毛病,在胸腔内不受控制地咚咚跳着,几乎都要以为他听见了。
他小声在她耳边道:“等他们走了,我们再过去。”
重芸点点头不敢说话,心跳声几乎要将他的声音淹没,她差点没有听清。
那一阵好闻的熏香从他的衣领处传来,这香气像是从非常遥远的地方飘过来,将她的神思带到天上,云里雾里。
宁让就这么定定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她看不透的神色,有些侵略,有些探究,有些审视……
她顿时觉得自己像个正在上刑场的犯人,被他看得无处遁形。又像个被道士抓住施法的妖怪,那人几乎要从她这具身体里,看出她张牙舞爪的原形。
这种目光不带丝毫掩藏,却令重芸感到熟悉。
重芸心中千回百转:靠,这种氛围,还真不忍心粉碎它。甚至,有点想要贴上去是怎么回事?
他忽然无声笑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他为何笑,在笑自己的窘迫吗?
她抬眼与他对视,鼻息相触,她不由地后退一步,却发现这空间小到没有地方可退。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小心。”
果然,往后一步,她的头不偏不倚撞在一块凸起的怪石上,将她磕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伸手替她挡住后脑勺上的石头,防止她再次撞上去。
她就这么自然而然地置身于他的臂弯之中。
天知道他此时多想吻她,可这样的行为也许只会吓跑她。他无奈一笑,为她撑起一片小小的天地。
待外头的声音逐渐归于平静,他拉着她的手从假山里面钻出来。
正厅旁边的偏厅里面正好没人,他抱着她从窗户翻进去,隔着一墙听墙角。
墙的另一边。
一只白皙的手掀起茶杯盖子,那手的主人是个女子,她的目光在那些呈上来的胭脂水粉上扫过,似乎并不满意。
“神官大人,这是小的孝敬您的。”一个一脸谄媚的中年男人为她介绍道。
黄衣女子指甲莹润,端起茶盏浅浅饮了一口茶,耳坠子轻轻摇曳,“我为了你这胭脂水粉,专程来一趟,你就给我这种货色。我回去不好交差啊。”
男人面露难色,“下官,下官的确有难处。”
重芸听他们讲起什么税收,什么粮仓,听得不甚明白。
宁让却了然,太后这是派人要钱来了。听这声音,派来之人,正是近半年来让他头疼不已的李书纯。
李书纯打着乌提国师座下弟子的名号,成功跻身太后身边最高阶的神官,正混得如鱼得水,她一出动,底下往往都是大阵仗。
难怪这繁州父母官亲自赶来献宝。
只是眼下皇帝与太后斗法,底下人各有各的想法,这到底装的是献宝的心思,还是打的是敷衍的主意,就让人捉摸不清了。
宁让听了半天默不作声,重芸却对这位神官大人越来越感兴趣。她依稀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却一时间想不起在哪里听到过。
待二人悄悄飞身离开,重芸问:“二郎,那些人对那女神官唯唯诺诺,她官职很高吗?”
“算是吧。”
“比你高吗?”
“没有。”
“那她叫什么名字呢?”
“李书纯。”
脑子里惊雷一闪。李书纯,她直觉这个人有些危险,她依稀觉得自己是要给谁提个醒的。“二郎,这个女人很,很厉害。”
“你如何得知?”他停下步子问,眼里带着一丝考量。
这个人她就是听过,但是在哪里听过呢?这脑子……
但自己既然对这些山外之人有印象,是不是说明,自己此前在这大千世界有过一些足迹?
她越想越混乱,甚至有些头疼。
宁让一把抓住她的手,“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她捂住头蹲在地上,“我忘了以前干过什么了?越是想要回忆越是难受。”她抬头望着他,“二郎,我,我,以前是不是真的欠了你什么?”
他的心被狠狠刺痛,那些想要说的话在胸口转了又转,最后只能蹲下,手臂虚掩着搭在她的背上,“想不起就不要想了,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