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藕色绣花短衫的女子拉着她问长问短,重芸迅速和她熟络起来,并说起自己一路忙着赶路还未洗澡的烦恼。
短衫女子捂住嘴笑,“懂的懂的,这又不是什么难事,我家住得近,你来我家里洗不就得了。”
当真?重芸想起了此前遇到的那些妄图吃掉他们的人,还心有余悸。
女子大方地说:“放心,我家里只有一个年迈的祖母,再无其他外男。”这里临近良国,男女之间似乎多了些防备。
重芸:“我夫君……”
女子拍拍她的手,“村口那些汉子们都到这条溪水里洗,你让他到这里洗就好了嘛。”
重芸还是不敢自己单独行动,只好谎称宁让还在病中,身子虚,沾不得冷水。
女子本有些羡慕她有个这么俊朗的夫君,听他这么说,又觉得那男人不过是个病秧子,外表长得好有什么用,又不能插秧又不能拉牛。
女子只好说:“我说亲的对象,”她有些红了脸,“离我家不远,你夫君要不去他那里洗洗?我跟他说说。”
女子皮肤有些黝黑,所以显得比实际年纪大些,重芸以为她早就嫁人了,没想到还是个待嫁的姑娘。
“那可真是谢谢你了。”
重芸回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宁让。
宁让找好换洗的衣服道:“我送你过去。”
重芸把他怀里的衣服拿到手上,“人家一家子都是女的,你去不方便。”
宁让坚持:“那我在屋外等你洗完。”
重芸知道他担心她的安全,点头道:“好吧。”
拄着拐杖的老太太朝屋外看了一眼,对屋内的孙女说道:“哎哟我的天爷,外面那个男的可长得真高啊,模样也俊。”洗个澡也在外等着,倒是把娘子盯得紧。
这个热情邀请重芸洗澡的女子名叫孙慧香,她自幼跟着祖母相依为命长大,小时候说亲的对象是村里一人,后来男人去了良国后再也没有回来。她等到了年纪过了二十,那个人杳无音讯,她毅然决然改与村里熟识的另一个男人议亲。虽然听了不少人的指指点点,但她生性乐观,倒是一点不在乎。
她赶紧拉祖母进屋,“小声点,那重阳小娘子还在里头洗澡呢。”
“我夸她夫君长得高,那也是夸她眼光好嘛。”
孙慧香想起自己那即将成亲的丈夫,虽不是祖母嘴里这种大高个儿,但踏实肯干,勤劳老实,她有些不服地撅起嘴,“高有什么用,还得身强力壮嘛。”
祖母本就有些看不上她那议亲对象的长相,但想着孙女喜欢,便也低了头,“那张乘嘛,人倒是个好人。”多了她也夸不出来了。
重芸洗完澡出来,看着祖孙二人在一起有说有笑,她走过去再三表示谢意,孙慧香把自己摊的鸡蛋饼给她包了两张,“喏,给你们,我晚上做得多。”
重芸知道她特意为他们做的,接过鸡蛋饼闻了闻,“真香啊。”
这家人如此热情,她想不出更好的报答方式,只能将匣子里剩余的香果子掏出几颗,送给孙慧香聊表谢意。
孙慧香一辈子呆在村里里,没有见过这种西边草原上的果子,“是吃的吗?”
吃倒是能吃,但是吃了浑身燥热,重芸认为这东西用来泡澡,当香水更佳。“可以用来泡澡,洗完身上都是香的。”
孙慧香果然喜欢,将果子包在手绢里收好,准备下次泡澡的时候试试。
等重芸洗完了澡,孙慧香又领着重芸和宁让去她议亲对象张乘家,宁让提了一桶热水去后院洗,孙慧香吵吵嚷嚷指挥张乘干着干那,那张乘倒是一直笑脸盈盈,话不多,做事麻利。
重芸看着这两人的相处模式,想到他们即将成亲,打趣道:“你们倒真是天生一对。”
孙慧香乐开花,“从小就认识,小时候跟在我屁股后面转嘞。”
重芸想起最近跟在她屁股后面转的宁让,嘴角一弯。
等到宁让洗完了澡,拎着一包换洗下来的脏衣服,与重芸慢慢沿着河边走。
重芸拿出孙慧香送她的鸡蛋饼,“凉了,不过这个天热,吃着还行。”
他们寻了一处堆着鹅卵石的河滩,坐在石头上吃鸡蛋饼。
月亮被剪碎了扔在河水里,像闪着光的钻石。远山的清辉映着月光,将夜幕拉长。
两人吃完了东西坐在河边发呆,这简直是这段时间长途跋涉里难得的惬意时光。
重芸洗了澡,再不似之前那样黏腻恶心,全身说不出的清爽。
她将手撑在石头上,仰着头让头发垂在身后,等着头发被风吹干。
宁让将手覆在她的手背上,重芸侧过脸去看他。
他拉住她的手,将她拖到自己怀中抱着,重芸现在没病没灾,这样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她缩进他的怀里,两个人在破碎的月影前接吻,心照不宣地心跳加快。
四下安静,偶尔跃出水面的鱼儿好奇地张望。
远处的草丛中,两个黑影拨开层层野草。
孙慧香用手指在嘴前做了个“嘘”的手势,瞪着眼睛偷看,眼瞧着那月下的身影从二个叠成一个。
一旁的张乘鼓足勇气,将手颤抖着盖在孙慧香手掌上。
孙慧香被这动静骇了一跳,抽出手扬起巴掌就拍在他手上。
宁让耳朵动了动,抬起眼皮朝草丛处睨了一眼。“夜里风大,我们回去继续。”
重芸有些晕头转向,“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