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烫得厉害。
两人正吻得难舍难分之时,一个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哎哟哟哟!”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滚落在地。
那人在雪山上行走,实在抵不过这凌厉的风,又摸黑回到白天早就看好的这个山间窟窿,谁曾想,这雪地太滑,他从上面坠落下来,一屁股坐在这窟窿前面,像个坠地爆裂的西瓜,发出“砰”的一声响。
宁让和重芸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宁让下意识将她搂在怀里,准备带她躲一躲。但这窟窿就这么大一点,根本就没有藏身之地。
那人摸了摸摔痛的屁股,掏出火折子吹燃。
火光亮起的一瞬间,他看清了窟窿里面两个衣衫不太齐整还搂抱在一起的男女。
“哎哟我的妈!”无意打扰一对野鸳鸯,作孽啊!八字胡的男人捂住眼睛道:“对不住对不住!”
他想,都到了这个地方了,还能遇到这等事,这算是幸运还是不幸?
重芸脸红得像个柿子,脑袋被宁让摁在胸前,一点也看不清来人。但他分明听清了那人说话的声音。
她推开宁让的手,转头看了看那火折子后捂住眼睛的脸,有些不可思议道:“你可,可是甄自在?”
八字胡同样有些不可思议,他拿开捂眼睛的手,“你怎认得我?”
重芸完全没有想到,能在这样的绝境遇到曾经在山寨里的军师,甄自在。
她那几年在他手下学了毒药和暗器,还学会了不少外国语言。说起来,他才算是她的老师。可眼下自己不再是芸娘子,断不可能与他相认。
重芸想了想道:“先生在三虎岭说书之时,我听过不少。”
她把衣服整理了下,从宁让身边探出身子,“先生怎到了此地?”
他乡遇故知啊,只是这样的美人,自己怎么没印象?甄自在叹了一声,“说来话长,那三虎岭的芸娘子被射杀,那边可乱得很,我不走就没命啦!”
掐指一算,时间竟已过去了一年半。
重芸又问道:“在这条路求生存,都是不易之人。”
甄自在心思玲珑,一点就通,眼前这两人说不准也是什么犯了事的亡命之徒,不然放着好好的道路不走,干嘛来翻雪山。想来也是为了寻条活路。
孤男寡女,天生一对,自己倒是成了棒打鸳鸯的坏事者。
三虎岭自从芸娘子被伏诛,下面的人为了逃避官府的追捕,作鸟兽散,甄自在收拾了行囊往那笙逃窜,却遇上了那笙六王子赫离,甄自在为了讨生路,在他府上当了门客,由于艺高人胆大,很快得到赫离的赏识。谁曾想,枪打出头鸟,与六王子关系不佳的那笙四王子将甄自在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他被明算暗算好几次,终于屁滚尿流逃回了良国。
到了良国由于接连遭遇四王子手下的赶尽杀绝,他无奈从涅木雪山南边的小国取道,准备回自己当初起家的大本营,方魔城。
不过这些小国个个都不太平,一路走来,没死在其中算是幸运。他想,趁着春天翻越这雪山,再过了烈焰部,就能到达乌提。
甄自在摸了摸八字胡,“你们此行是要往东走?”
宁让道:“正是。”
重芸问:“先生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但是这一路不好走啊,我刚从东边过来,好心给你们提个醒,那边又是战乱又是瘟疫的,你们可千万当心。”
重芸见识过甄自在的毒术,也知道他在医药方面颇有心得,当即问道:“我记得先生在三虎岭行医施药,做了不少善事,先生当真医术高明,不知先生能否为我夫君看看,他此前遭遇雪崩,身上伤到了。”
原来是夫妻。甄自在想,倒是看起来郎才女貌。
他正好身上带了一堆瓶瓶罐罐,当即要去探查宁让的伤势。
见宁让似有警惕,重芸冲宁让眨眨眼,“夫君,先生医术真的不错,你放宽心。”
夫君宁让在她的软磨硬泡下解下衣衫,甄自在看着他身上青紫交加的新伤,还有不少陈年可怖的伤痕,心想这人不简单啊,年纪轻轻遭了这么多罪,活到现在还真是个狠人。
他用药谨慎,选了几种正准备给宁让涂抹,却被按住了手。
宁让一一将那些药闻了一遍,又放了下去。
甄自在难得遇到这么多疑的病人,“郎君这么不信任我,那我还是不给你治了。”说罢就要收药。
重芸赶紧制止,“先生说的哪里话,只是我夫君也通药理,对这些药物颇有研究,他用药一向如此,喜欢自己一一确认。先生可莫要多想。”
甄自在来了兴趣,“哦?通药理?”
重芸道:“正是,他也算个大夫呢,只是雪崩之时,我们的仆人和包裹被雪掩埋,眼下手头没有什么药物,吃食也不多了,只能寄希望于下山。”
甄自在本就对雪崩有些惧怕,听他们这么说更是有些担忧,“我正准备从这里去乌提,这雪山这么难走?”
重芸:“乌提过来的路的确有些险峻。现在烈焰部归顺了乌提,先生只要下了雪山,就算踏上了乌提的境界。”
甄自在知道他们东行的计划,因此打算用自己此前通行那些小国的情报,交换他们在乌提的情报。
涂药之事自然而然交给宁让自己来,好在他时常自己疗伤,干活熟练。他一边涂药一边听他们两人互相恭维、天南地北。
重芸听得越多,心里越有底,毕竟这条路她和宁让都不熟,倒是甄自在已经摸了个滚瓜烂熟,向他虚心请教倒也正好。
知道他往乌提走,重芸更是放了心,她的商铺单靠王千金和柳明决等人还不行,王千金并不时常呆在乌提,柳明决更是充满不靠谱的气质。而眼前的甄自在,重芸在山寨中与他相处三年,可谓忘年之交,他嘴上油腔滑调,但做事却是相当靠谱。
她热情地将脖子上的玉石挂坠赠予他,“眼下我身无长物,只能将此作为先生的诊金。”
甄自在见那玉莹润光滑,心道价值不菲,手上却推辞,“哪儿能啊,不过是举手之劳,相逢就是缘分……”
重芸依然坚持,“先生快快收下此玉,我在须台正好有些产业,先生可凭此到须台皓记铁匠铺,伙计认得这个,见此玉如见我。先生若不嫌弃,可愿到我那里谋个差事?只是我的庙小……”
话都说到这份上,甄自在也不好推辞,收了玉道:“好吧,姑娘的好意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