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种几乎就要破土的旖旎就在此刻达到顶峰。
他们这样对视了片刻。
“这果子不能多吃。”宁让用有些喑哑的声音说道。
“为……什么?”重芸怔怔道。
“因为……”宁让想,还是不要让她知道实情好了,这场面已然有些超出掌控。“按照个头来算,你服用太多,有伤身体。”
原来如此,的确,吃药的时候成年人和小孩子的用量是不同的。如果这也算是一种药物的话,按照体重来算,自己的确应该少吃一点。
想不到,他还挺讲科学。
重芸:“这样哦。”说完她也不知该说什么了,只觉得这样的距离,倒是不让人反感。
“你的手怎么样?”他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道。
重芸在他这异常关怀的语气中,觉出了一丝丝不同。敢情这人终于想起来自己满手的创口了,挖了那么久的血,她这手痛得厉害。他不说还好,说了她倒是觉得痛起来。
“痛啊,挖了个大活人,能不痛吗?……二郎可是要赔偿?”她赌气似地抱怨,明知故问地扬起下巴问道。
“我赔你。”
重芸险些听出“我陪你”的意思,她不自觉地脸上有些烫。
胡思乱想些什么?不能因为一起经历了生死,就觉得眼前这人是个纯善无害的,他脑子里打了什么主意,谁说得准。
“以什么作赔?”
“你看我值多少钱?”
“放我这儿,一文不值。”重芸故意道。
“撒谎。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宁愿抠烂手指,也要挖出我来?”
这人恢复了些力气就这么咄咄逼人,简直讨厌极了。
“因为,夜黑风高,我得找个同路人,免得夜里撞了鬼。”
“我们早已同路。”
重芸不自觉得咽了口口水,好好说话不行,非要这样子靠近。她伸手去推他的胸膛,却觉得这胸膛灌了铁似的,坚硬无比,难以撼动。
她觉得头上都有些出汗。
宁让盯着她继续说道:“你那时说的话我听见了,只是我当时意识混沌,没法告诉你我已经听见了。”
“我,我说了什么?”
“你死了我一个人怎么办?好像是这个。”
她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话,她那会儿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她还以为是骂他的那些。
他继续道:“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他这话说得,重芸一时间不知怎么接。她活了这么久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对她说,一字一句,言辞恳切,丝毫没有作假的样子。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她在这个世界呆了快八年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时常想起家中父母哥嫂,这种思念随着日月的消磨,变得淡了,但总是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两个念头,游走在心头,提醒着她并不属于这里。
在云阳伯府中,颜回音依赖她,在山寨中,众多兄弟无条件信任她。但从没有一个人跟她说过,不会让你一个人。
她时常感到不被理解的孤独。她本以为这种孤独能与柳明决分享,但他作为一个刚刚到这个世界的人,他还保持着探索欲、新鲜感。
但她不同,她历经几次生死,对这书中人的关系看得更明白了一些。或者说,她自以为看得更明白。
但现在,她却有些糊涂了。眼前这个人,在他深埋于雪堆之下时,她无心思考为什么救他。她只知道,不想让他死去。
而当这个人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之时,她是高兴的。
但她并不想把这种情绪过多表现在脸上,即使心里已经绽开了一整片花园。
她被他这句话烘得心里暖洋洋的,像一朵向日葵一般朝着阳光摇头晃脑,但表面仍热保持嫌弃,“哎呀,你压着我了,你这身量没有一点,唔唔……”
没说完的话被他吞进唇舌。
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吗?
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了。
她一股气血冲上脑门,想说什么,“这样……唔……”
他轻轻将她的下巴抬起,重芸觉得呼吸困难,身上没了力气,攥在他胸襟上的手渐渐蜷缩起来。
她感到一阵晕头转向,仿佛自己不是置身于这样艰苦恶劣的环境,而是躺在一团棉花上。
她的汗透出来,带着一抹潮红。
她觉得这样似乎哪里不对,但却又觉得牙缝里都充斥着他那好闻的味道,引得她流连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