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的求亲,去你的……
她觉得内心有些荒芜的绝望,也许是前路渺茫充满未知,也许是在这样的自然环境中,产生了与天斗、与地博,渺小又无能为力的挫败。
但一个念头愈加清晰,不,他怎么能死?不,他一定不会死。即使是尸体,她也要翻出来!
一截金棕色的袖子从雪里露出来。
是宁让,是他,没错!重芸将他的手刨出来,用脚蹬着雪地,拉着那一截手臂朝外拖,但由于垒久了,下面的雪已经有些发硬。她只能换种姿势刨。
指尖的红侵入白茫茫的雪地,露出触目惊心的赤色。
直到他的头露出来,她伸手去拍他的冰凉的脸,血粘在他脸颊,“宁让,你醒醒啊!”
他闭着眼毫无反应。
重芸只好继续努力将他从雪里面刨出来,待到他整个都躺在雪地之上,重芸打量了一下整个山凹,将他拖到更远一些的位置。
重芸俯身在他胸腔处,确认了他心跳还在,正微弱地跳动着。她拉开他的衣襟检查,发现他身上青紫交加,不知是砸伤还是冻伤。她逃走之时左右带了两个包裹,幸好里面还有一些衣服,她将所有衣服都套到宁让身上,试图将他从几乎冻僵的状态中醒转。
但他实在是太凉了,她想起方魔城中二人依偎取暖的经历。
她不假思索将两只手穿过他的腋下,像一只树懒一般靠在他怀里,他个子高大,重芸拥着他像拥着一块毫无生气的寒铁。
她的手早就在冰雪里冻得麻木,她将他紧紧锢着,“宁让,你不能就这么死啊。”
“你死了我一个人怎么办?”
“没有你我根本就过不了雪山,你这个骗子……你干嘛要我自己走?你当英雄上瘾是吧?”
“我的命根本不需要你来救……有本事你醒来啊……”
宁让虚弱地睁开眼睛,嘴角弯了弯,“死……死不了……”
重芸听见他终于说话,仰着头看他苍白的脸色,“我就知道,你怎么可能轻易死在这里。”
她腾出一只手去摸他的额头,“你感觉怎么样?冷吗?”
宁让余光瞧到她的手指,那几乎伤痕累累一片血痕的手刺痛了他的心。“你为何在哭?”
哭?重芸抹了抹脸,谁在哭?不过是雪水化在脸上了。
她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满足不在乎地说:“我以为你死了,总得哭哭丧啊!”
“临死前有人哭丧,我该庆幸。”他试图伸出手去掸开她头发上粗粒的雪,却发现手几乎都抬不起来。
雪崩之时,他被那起伏的雪潮包裹,像一只随波逐流的鱼,被浪花抛起又落下。他嘴里塞满雪,几乎无法畅快呼吸,他在翻滚中几乎昏厥,在雪浪里漂移。他奋力划桨似地抬起手臂,在雪浪里挣扎朝上,一个又一个浪头打在身上,将他涣散的神思击溃,分崩瓦解。
他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但他在黑暗中看到一丝微光。
那光线引着他走啊走,不知疲倦。
他不知身处何方,只听见有个声音在说:你死了我一个人怎么办?
傻瓜,我怎么会让你一个人呢?
他动了动手指,喘着气说:“得想办法下雪山,不然,不然吃食耗尽你,你我都得命丧于此。”
“别说了,省省力气吧。”重芸眼下没有一点办法,他太高太重了,她很难拖动他。他现在这个样子,如果不能尽快恢复,或许真的得死在这上头。
她将他放在一旁休息,她腾出空拆开自己带走的两个包裹。一个是自己此前收拾的,还有一个正是吃的。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幸好还有些吃的。
她咬着干粮问:“吃点东西也许恢复得快,尝点么?”
“手,动不了。”他蜷在雪地上。“喂我吧。”
你大爷的!重芸很想给他一拳,但想着他现在这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心又软了,“那来点奶皮子?”
“好。”
重芸扯了一块放进他嘴里,“别说你牙也动不了。”
宁让缓慢地嚼了嚼,“黏牙。”
重芸:“那喝点水?”
“嗯,”
她又掏出仅有的一个水壶来,喂他喝了水。这些干粮是一个人的分量,支撑不了多久,宁让说得对,他们必须想办法尽快下雪山。但从这里下去,到了哪里他们并不知道,带路的人现在已经没了,连带着那些杀人凶手也都消失了。但他们迎来了新的危机,生存危机。
“那些杀手是什么人呢?”重芸问。
“什么人都有可能,我们在阿图那那里的时候,见过我们的人不少,若有人走漏了风声,也是可能的。”
重芸一边打开那些食盒一边计算着剩下的食物。
“那是什么?”宁让的眼神落到一个盒子上。
“哦,泡澡的香果子。”重芸打开盒子拿起一颗给他瞧,眼下生存都成问题,重芸带着这果子也没什么用,她正准备扔掉,却听宁让道:“给,给我吃一颗,有,有发热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