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回良国?”重芸问道。
“情势所迫,我们双双中箭坠落护城河水之中,搞不好乌提的人都以为我们死了,不如将计就计。”
重芸一点也不想回良国,那对于她来说,是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但就像宁让说的,情势所迫,现如今,走才是最佳之策。
颜回音有良国公主、乌提王王妃的头衔在,藿香不敢拿她怎么样。
重芸倒吸一口凉气,闻着越来越焦香扑鼻的烤鱼香味,咽了一口口水。
宁让将烤好的鱼递给她,“吃点暖和暖和。”
重芸早就腹中空空,她伸手接过鱼,撕扯一块放进嘴里,没有调料,吃起来并不好吃,但由于此时饿得厉害,她很快将整条鱼下肚。
宁让又将一个水壶递给她,“喝点水。”
哪儿来的水?重芸这才这听见马匹的叫声,宁让的不远处是一棵巨大的枯树,马儿被系在上头。
“哪里来的马?”
“遇到一人,抢的。”
倒像是他会干的事,就不知是哪一位牧民遭了秧。
重芸没工夫管别人,接过水壶用袖子擦了擦壶嘴,仰头喝了几口水。
水是凉的,和湿的衣服一般透心凉。
她吸着鼻涕道:“我们在这里呆一夜,会被冻死的。”
宁让:“吃饱了就走,我们连夜赶去烈焰部。”
重芸收拾好东西,宁让灭了火,在马匹身上带着的包裹里面找到一张毛毡,重芸拿在手里,感觉硬得硌手。
好在防风,她将这硬得令人发指的毛毡裹到自己身上,丈量了一下尺寸道:“能装下两个人,一起躲躲风吧,不然还没到目的地,我们都得病倒在半路。”
宁让上马,将她拉到身前,重芸拎着毛毡穿过他的腋下,半侧着脑袋替他围上,她艰难地回过身来,像是掌管开关的门神,严严实实将毛毡在自己胸前捏紧,她这么一扣,身后的宁让离自己又近了几分。
他温热的呼吸落在自己耳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像是轻轻荡漾的狗尾巴草,不停挠着。
反正在夜里看不见脸上的颜色,重芸将脸埋在毛毡里,说道:“走吧。”
宁让夹着马肚一路朝东行,二人赶了一夜的路,重芸大腿内侧都被磨得起了红。
她下马的时候搓了搓自己的大腿,望着天边逐渐升起的太阳,“侯爷,你之前来过这里吗?”
宁让看着初生的太阳,光芒万丈铺陈在初绿的嫩草之间,“来过。”
重芸早就听闻是宁让与烈焰部暗中联络,借助部落兵力和良国运过来的武器,才助三王子成功上位。她想起自己看过的地图,这烈焰部距离他们来时经过的边境小城——着宁很近,快马加鞭四五个时辰就到了。
她想起那时初到着宁,宁让曾经连续几日夜行,早晨回来靴子底部都是黄泥。
她有些豁然开朗,原来那时候,他就暗中搭上了烈焰部。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看远处的风景,忍着腿痛继续上马。
二人走了大半天,除了喂马吃草喝水,吃点马匹身上自带的干粮,大多时候都在赶路疾行。
这马本就不是什么能上战场,还能驼起两个成年人的好马,跑了一整天几乎偃旗息鼓,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天色再次暗了下来,重芸在昏黄的夜色中远远看见一群羊排着队在缓慢前进,寂寥的羊群拓在夕阳下,黑压压一片。
宁让下马与赶羊的老人交涉,重芸等在后面。天光将他与老人的剪影拉长,像嵌在背后那幅画上。
不多久,他拿着灌满新鲜羊奶的牛皮水囊回来,“喝点。”
“侯爷真不愧是一个使臣,身无分文还能化缘,难道是赶羊的老头见你长得亲切?”
宁让道:“我只是告诉他,我们赶路迷失荒野,家中娘子跟着我忍饥挨饿,我只得拉下脸皮替她找点吃的。牧民纯善,倒是愿意伸出援手。”
重芸语塞,拿起牛皮袋咕噜噜喝了几大口,羊奶是刚挤出来的,还带着温热的气息,入口丝丝甘甜。
她估摸着这量也不算多,点到即止,喝完将水壶口擦了擦,递给宁让,“还热着,喝点吧。”
宁让却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嘴角莫名其妙地弯了弯,重芸不知自己哪里有问题,只是觉得他这笑里面多少有些不怀好意。
他接过水囊,仰头咕噜咕噜喝着,喉结在熹微的霞光中滚动,重芸慌忙挪开目光,低着头看地上。
待他喝完,他放好水囊翻身上马,并向她伸出手来。
重芸正打算上马,他的手却靠近她的嘴唇,轻轻一刮,食指在她的上唇掠过,带过一丝温热。
“奶胡子。”
重芸咬着上唇,有些明白他刚才在笑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