藿香拿出一卷乌提王亲题的书信道:“蒙脱意欲造反,我这里有大王亲自写下的书信,抓到他都算立功!”
“是!”骑在马上的军士纷纷应声,但心底都在犹豫不定,眼下乌提王病重,说不准哪天一口气没上来,王位就会易位。而眼前这位三王子藿香,从前不显山不露水,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却要带着他们声讨大王子蒙脱。大王子贵为乌提已故王后的亲生儿子,原本被乌提王寄予厚望,现在却成了带头造反之人,只能说这局势,他们这些底下人越发看不明白。
两头的人遇到一起提刀就砍,也有不少人持观望态度,须台城已经十几年没有出现过这样混乱不堪的场面,不少人平日里耽于酒肉、疏于练兵,遇到对手放不开手脚,被砍掉了胳膊痛得惨叫连连。
在这样混乱的局面下,一支身穿硬甲手持长矛的队伍悄然侯在城门外。
守门人赵守年今夜与几个乌提人一起守城门,他拍着几个守城将士的肩膀,一脸谄媚地替他们倒上酒水。双方都喝得云里雾里的时候,守城士兵摇摇晃晃看着远方被火苗照亮的天际,嘴里不成句地说:“那他娘的,是,是什么鬼!”
赵守年嬉笑着:“咱们守好这城门便是,好吃好喝,城里发生什么咱管不着啊!”
等到一众守城士兵都晕倒在地,赵守年擦净手站起身。他远远瞧见博远候策马而来,抱拳道:“侯爷,事儿成了。”他几个月前给他半夜开过城门,暗中攀上宁让给他做内应,语气里满是讨好。
宁让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看了他一眼,“开城门,放外面的人进来。”
赵守年四顾一番,他自然知道城内外是什么情况。他早就听到了风声,这城里蒙脱和藿香两位王子带队打打杀杀,这一夜说不准就是乌提历史改写的时刻。他正愁找不到升职的契机,而眼下这种乱局,才有他出人头地的机会。“是是是。”他一边说着一边与宁让带来的人马配合,“嘿哟嘿哟”放了门闸。
宁让的手架在鎏金铜笛上,身下是一匹雪白色坐骑,马儿随着城外铁蹄的震动,扬起了蹄。
城门缓缓打开,一众骑马的军士出现在眼前。马匹上的男人个个精壮无比,肤色黝黑,他们严阵以待,眼中神色肃然。
赵守年一瞧那些人的长相便明白了几分,这是涅木雪山以南的游牧人种,只有他们才生得这般高大骇人。
宁让对着为首的男人举起一只手臂,“阿图那,你们来得正好。”
那个叫做阿图那的男人同样举起拳头,与宁让手腕碰了一下,用乌提语说道:“兄弟久等。”
宁让此前从良国分批次运来的武器,经由那笙一一拉进了须台城,燕舟山里平常负责开采矿石的匠人训练有素,打着珠宝匠人的名义分批进了须台,在幽长的暗道中,将那些看起来不成套的东西一一组装,此时成为了最坚不可摧的武器。
阿图那握着一根长枪细细打量,“良国工匠制作的兵器果真名不虚传。”
宁让倒是不谦虚,“神兵利器才能配得上这世间最强大的勇士。”
阿图那长得粗犷,却生性有些害羞,他不擅长阿谀奉承,笑了笑道:“那就试一试吧。”
乌提已故大将军巴放提曾经带领的军队无坚不摧,十几年前为乌提打了无数场胜仗,后来大部分落入乌提王的弟弟支渠手中,他率领这支部队镇守乌提边境。
今夜,这支部队同样悄无声息地逼近乌提城,成为大王子蒙脱信心十足的砝码。
重芸制作的鎏金铜笛适用于暗杀和短兵作战,但在这样拼杀激烈的关头却是不适用的,宁让手持一把三叉戟,骑着白马与带刀的军士相撞,白马的鬃毛很快溅上鲜红的血迹。
阿图那在这样激烈的战斗中越战越猛,眼里全是狂傲,丝毫没有与人说话时那股害羞之气。他与宁让骑马擦身而过,问道:“蒙脱何在?”
阿图那的妹妹曾经被称为涅木雪山下的雪莲花,她圣洁美好,天真烂漫,却被蒙脱看中,仗着乌提王的威信强行求娶,不出两年就对外宣称患了严重的不治之症。阿图那原本信以为真,直到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自己的妹妹是被这个生性残暴的畜生凌虐致死。他后悔莫及,悔不当初,却因惧怕乌提王的威名,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一年多以前,宁让的到来,为他带来了为妹妹复仇的希望。
阿图那深褐色的头发在风中疯狂翻飞,像无所畏惧的杀神。前赴后继的士兵与他带领的男儿正面相接,皆被他那杀红的眼镇住。
蒙脱在这样寒风凌冽、万物凋敝的月份里面,并不感觉寒冷,烈酒将他的情绪拔高到顶峰。唾手可得的王位,为自己所驱使的强大军队,他丝毫不觉得冷,反而热血沸腾。
乌提王在咳喘连连中得知了蒙脱起兵造反的消息,在病中吐了一滩鲜血,乌提王妃加敏端着药伺候在侧,“王莫要气急攻心,身体为重。”
乌提王的脸上露出从没有过的惊惧:“你,你想干什么?”
加敏的笑容在脸上凝滞了片刻,不带丝毫温度,“大王与我夫妻一场,我当然想送您最后一程。”
万青宫的火势不知什么时候蔓延到了宫内,重芸扶着掩着帕子的颜回音往宫外走,“公主小心,慢点。”
颜回音疲倦地看了一眼这冲天的火光,眉头皱起来,“好痛……”她捂住肚子蹲下去,重芸险些拉不住她。
重芸:“医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