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芸看了看图上的女子,手指不可察地抖了抖。
失踪多时的卫小勤,怎出现在了这里?
她将图纸放到何风影的手中,“她在这里干什么?你可打探出了什么?”
何风影想了想,“她上次与岑梯子一起联手对付宁让,岑提子被抓后,我想,她还会继续原来的任务。”
“任务?”重芸道。
“难道不是买凶杀人的任务吗?”
重芸脑子里一闪而过一个可怕的画面,“有危险,你快帮我召集人手,去云影寺。”
那笙王子当中,九王子在云影寺剃度修行,成为那笙人人敬仰人人崇拜的嘉寂法师,他早年与宁让结识,宁让结束在明耶城的各种公务后,特意到寺中拜叙。
宁让从云影寺出来之时,天色晦暗,成片的乌云在天上层层叠叠,压在寺院上空。
重芸掀开马车帘子,几颗雨滴已经砸在了她的脸上,见他从寺院那高台上走下来,她松了一口气,连忙冲他招手:“侯爷!侯爷!”
她还未来得及换下一身黑衣,宁让有些古怪地打量了她一眼,朝她这边大步走过来。
豆大的雨点砸在她脸上,她连忙用手挡在额前,看着他一路朝这边走过来。
他似有些不悦地钻进马车,“你过来干什么?”
重芸想了想,实话实说,“何风影今日找我了。”
“然后呢?”
“她说,卫小勤出现在了明耶城。”马车一路朝驿站的方向行进,此时雨串联成线,砸在了马车顶上。
他静静看了她片刻。
“你想啊,她跟着岑提子,本就是要杀你,所以,你现在很危险啊!”
“你是在担心我?”
重芸本想说些什么?却突然被他这句诘问弄得有些脑子迟钝。“我,在就事论事。”
“她不是你师姐的徒弟吗?不护着了?”
重芸想起已经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的柳明决,有些不知该如何向他表达这种怅然,“她伤了柳明决,我不知道她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在为谁卖命,但我可以感觉得到,她要做的事情很危险。她在这里,你也危险。”
“既知道危险,就不该过来,停车。”他掀帘出去,对驾车之人吩咐道:“送她回驿站。”
重芸有点要被气笑了,他这是什么态度,自己好心跑来提醒他,他这么冷言冷语也就罢了,还一副不想领情的样子,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不识好人心!
她急中生智,一把拽住他腰上的鎏金铜笛,“侯爷,作为合作伙伴,你是不是应该听我说几句?”
“好,你放开,再耽搁一会儿,会坏我……我们的事。我说得够明白了吗?”他转身将半个脑袋伸进马车帘子,那倾盆的雨砸了下来,从他头顶的发丝里淌了下来,一线水帘从他蹙起的眉峰淌到鼻尖。他这样的语气,分明是有事好商量的语气,甚至多了以往不曾有的许多耐心。
重芸看着他的脸,鬼使神差地放开手,“……好。”
他转瞬跳进雨幕中。
重芸回到驿站,她推开窗户看着满世界落下的雨,将远处的明耶城笼罩在一片虚无缥缈的黑气之中。
关押阿廖齐的地牢进了水,那些水很快从他的脚底起势,逐渐往他的膝盖上涨。
“有人吗?救命啊?涨水啦?”他小小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一个死士朝地牢下面看了一眼,掏出一个布袋子,绳子一解开,一个张牙舞爪的蛇头伸了出来,他扼住蛇脖子,扯起半边笑,“听到没,都快哭了,让那哥们儿试试这个。”
“有毒?”
“倒没有,老板说,只要不把他搞死了,其他都可以一试。”
“吓一吓,应该死不了,放吧。”
雨大如盖。
女侍关了窗户,为重芸倒了一杯热茶。
重芸:“侯爷回来了吗?”
女侍:“女使这是今日第三次问我了,侯爷不知道还好,知道了耳朵都要红了。”
“什么?”
“汴水流,思悠悠,美人为之愁。”女侍说完掩嘴一笑。
重芸在心里面叹了一口气,这些良国的小丫鬟惯会文邹邹地开玩笑,肯定是听到了什么八卦,她想,既然解释无门,那就权当她们说的都是真的吧。
她有些心烦地想:也不说清楚干什么去了,他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们这合作关系怕是也彻底完蛋!
她刚想伸手去拿茶杯,“侯爷回来了!”一个女侍跑过来通传。
她指尖一抖,不小心将杯子碰翻,她看了那杯子一眼,起身往门外走。
女侍“哎”了一生,看着那杯水顺着那书上的墨迹蔓延。她拿起书掸了掸水,念道:“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