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芸没好气地说:“侯爷自以为高明的脱困计划,这是建立在牺牲我个人幸福的基础上!”
宁让将书扣在桌上,“你怎知不会幸福?”
重芸一楞,“你说什么?”
宁让缓了缓,“我说,你怎知,嫁给我,对你而言不是一件幸福之事?”
“你开什么玩笑!?你……你不会说真的吧?”不是演戏吗?他在说什么鬼话?他又在想些什么阴谋诡计?
宁让站起来,绕过那张木桌,走到她面前,“我说,你怎知,我说的是假话?”
重芸一口气没顺过来,“那不是什么糊弄那笙王的假话吗?你说什么回去求亲,这,这话能乱说吗?”
“哎,”宁让叹了一口气,“我是做了什么事?让你觉得我总是在说假话?”他俯下身,一头长发的发尾扫在重芸的手背上,挠痒痒似的扫过她的指尖。
她触电似的瑟缩,“侯爷,不应该反思自己吗?要不是……”
“反正话已出口,君不可欺,你也当场应下,何不想想,我们后面的日子如何相处?”
这简直事强买强卖!强盗行为!
重芸那半截子没有说完的话哽在嘴里,什么要不是你爱好算计人,要不是你嘴里真假参半,要不事你总是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要不是……
许多话哽在嘴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他那“后面的日子”给堵住了。
怎么办?重芸看着他头发染上的光晕,脑子里突然蹦出“这男人真他奶奶的好看”这样离谱的想法,她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一般说道:“这事难道没有转圜的余地吗?”你不是诡计多端吗?怎么这事没了办法?
她一股脑地说着:“侯爷难道就不想想,我们,我们俩,怎么可能……”
什么求亲,什么嫁娶,这些都是重芸完全没有考虑过的事,她在这个世界呆了七年多了,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将与人结婚纳入人生议程。
她想说:“可我不属于这个世界。”但这话万万不能让宁让知道,这个世界对他而言,就是真实的世界。
她想说:“我极有可能三年换一个角色。”但这对于他来说更像是天方夜谭,他一定觉得觉得自己精神错乱胡言乱语,惹上了什么精怪。
她还想说点什么言之凿凿的话,却在脑中转了一圈,发现自己什么也不能说,只能闭嘴!
宁让他不介意将随口一说的戏言变成现实,但自己介意啊!她想了想,还是说:“可是侯爷,婚嫁之事媒妁之言,我们,我们总不能自己就这么决定了吧,有些,嗯,怎么说,那个那个,操之过急,那个……草率,对,草率了。”
“我双亲早已离世,我亦听闻你为孤儿,何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事你我便可商定。你既已答应,不能转圜,何不一试?”
这就是个巨坑,重芸想,他故意挖好了坑等她跳,自己就像个傻子一样傻不愣登答应了。自己父母健在,只是不在这个世界而已。什么“何不一试”,感情不应该讲究你情我愿吗?这能试出来吗?
她抬起头,“侯爷,您一时兴起,娶个女人图个高兴,但,我不一样,我不想因为婚姻,就被绑在宅院里面,您知道的,我还有生意要做,还有公主那边许多事情……”
“无妨,你尽可做你喜爱之事。”他想,相较于一个困在笼中的鸟儿,他更愿意看到她意气风发、眼底有光的样子。
怎么说不通呢,重芸只好换种理由,“您以后还会娶妻娶妾,我,不愿与人在这种事情上争风吃醋……”
“原来你担心这个。”
“什么?”重芸几乎要翻白眼,这不过是一个拒绝人的借口,你听不出来吗大哥?
他伸出五根手指,并成一个掌心,“本候答应你,绝不会有此事发生。”说完,伸出手在她的手心击了个掌。
不会有此事发生,是什么意思?不知怎么的,她觉得自己突然有些说不出的心乱。
重芸在心里叹了口气,有些茫然地想:“这简直就是钻牛角尖、冥顽不灵、刀枪不入、一条道走到黑……”
脑子里转了一圈,她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被他击了个掌,然后又被他堂而皇之捏在手里。
这算哪门子事?!于是她试图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中抽出。
他捏着她的手,端详她有些慌乱的眼睛,另一只手穿过她的后脑勺,手指微微用力,朝他的方向摁过去。
重芸的脖子朝前一靠,她的脸陡然贴到他的里衣上,她眼前顿时白茫茫一片的布料,其中垂着一缕黑亮柔软的发丝,她的耳朵靠在他的衣服上,她似乎听到了他胸腔里那跳动的心跳声,有力的,平稳的……
那心跳声如群鹿越过一座又一座山丘,在苍茫的大地上有序迁徙。
这完全是计划以外的,突如其来的,让人措手不及的,意外。
宁让低声道:“有人正在偷看,戏总要演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