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青宫是个虎狼之地,她早就知道,但是在这偌大的地方,谁才是潜在的祸端,她需要花些时间查明和清理。
颜回音下午吃了药后开始转醒,她醒来便看见守在一旁的重芸,虚弱地握住了她的手,“阿芸……”
一名暗卫向宁让呈上一叠线报,宁让打开一看,冷冷道:“那三个巫医,严审。”
大王子蒙脱此时赤脚坐在一张矮床上,身边的阿廖齐谄媚地替他点燃一杆烟枪,肥胖的脸上挤出一抹笑意,“王子大可不必烦忧,王对您是万分的信任,万不可能查到您头上的。”
蒙脱小小的眼睛里射出精光,“查到你头上,也查不到我头上。”
“是是是。”阿廖齐一阵冷汗,“是我说错了,该打。”
蒙脱翻了个身,一位衣衫单薄的侍妾本准备将一颗葡萄喂给他,却不小心掉在了他肥厚的肚子上,又骨碌碌滚到象牙席上。他顺手捡起一条鞭子,团成一团给女人抽了一鞭,白嫩的脸上顿时一道血痕,将她打得头晕目眩,差点看不清眼前。
“王子……饶命啊。”女人稳住身形求饶。
“拖去剁了喂狗。”蒙脱不耐烦地砸吧一口烟枪,又不耐烦地睨了阿廖齐一眼,“我不出手,老三那个贱人生的都要踩到我头上来了。他以为攀上良国那些人,就胜券在握,做他的美梦去吧!”
这一夜,风呼啸着吹过须台。
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从一个角落里钻出来,他在两个随侍的跟随下,脚步匆匆走在一条巷子里。
随侍推开门,他几步走了进去。
他在曲曲折折的暗道里走了一会儿,终于看见了一抹亮光。
宁让回过头来,修长的身影在墙上投出一段修长的影子。
来者拿下头顶的帽子,露出一张清俊的面庞,他笑眯眯道:“二郎,你这地方真是找得够偏的。”
“别废话,木英呢?”宁让剪了一节灯芯,这个地下暗室瞬间亮了起来。
从山里风尘仆仆赶来的云青时撇撇嘴,“我一来你就问木英,怎么不关怀关怀我?”
眼瞧着宁让脸色难看,云青时摊了摊手,“行吧行吧,说正事,这回安蒙国这事儿,我们算是触到了太后的霉头。我爹传信来,叫我注意注意这边的局势,如果势头不对就赶紧回良国,你说他那个老东西平常也不关怀我,这个节骨眼儿了,想起他的好大儿了。我这哪能走得掉啊。”
宁让:“毕竟到手的鸭子飞了,不少人损失了钱财,这怒火总要烧到一些无关紧要的地方。”
云青时捡起桌上的一个果干扔嘴里,“烧到乌提?不至于,那王子要他死的人多着呢,不差我们这点人。我们这叫什么,顺水推舟,做个顺手人情而已。”
宁让:“沉住气,事情还多着。”
“是呀,木英这段时间还是得躲躲,免得被人捉到小辫子。所以这后面啊,你还得多见见我。对了,听说你的小美人去了颜回音那里,怎么,你竟然舍得到嘴的肉飞了?不像你啊。”
宁让白了他一眼,道:“吃东西也堵不住你的嘴。”
云青时:“瞧瞧你这样,难怪小美人要走。”
宁让难得反问:“我什么样?”
云青时把到嘴的“嘴毒、性格差、心眼多、一肚子坏水”放进肚子里,嘴角一提:“我们二郎嘛,自然是天人之姿、清风朗月,小女子们趋之若鹜呗。”
宁让:“……”
大王子接连将几个美姬拖下去砍了,这一口怒气才顺畅了一点,他正想清净清净,却听见一个男侍匆匆前来,嘴里大呼:“不好啦!不好啦!王子!”
蒙脱捏紧拳头,巴不得立即将这大呼小叫之人的脖子卸下来,他正要发怒,却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蒙脱!你给我出来!”
麻苏手里拿了一把长剑,明晃晃的剑映着烛光,森然又冷冽。她胡乱挥舞长剑,遇到谁都砍,吓得蒙脱府上的男侍们纷纷后退,不敢近身。她一路畅通无阻地从前院到后院,周身一层杀气。
蒙脱理了理衣领,撑着手臂坐起来,望着眼前这个拿剑指着他的胞妹,“怎么?你亲哥都敢杀?麻苏,你是不是胆子太大了些!”
麻苏提气将一把剑刺过去,“蒙脱,这话我该反问你,你亲妹都敢杀,你是何居心?!”
重芸一边守着颜回音的汤药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眼下看来,万青宫的局势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她一人之力,不可能抵抗得住来自四面八方不怀好意的阴谋手段,经过这回的巫医事件,她得出了一个新的结论,她原来认为的脱离宁让单打独斗、做大做强是不可行的,要想活下去,还必须借助宁让这条主角线的力量。
她将写下的纸张一一装进信封,准备明日给各条线上的人。
一个男侍恭敬来到她身边,递上一封封了口的信,重芸见他有些面熟,想起他是在万青宫里维护盆栽的一个男侍。
她拆开信粗略看了一眼,看清是宁让的手笔,抬头问:“所以,今天是你给博远候通风报信的吗?”
男侍平静地摇摇头。
重芸明白了,这万青宫的眼线怎么可能就眼前这一个,按理说,应该是数不甚数。
待服侍颜回音喝了药,重芸悄然退下,如约到了信上的指定地点。
宁让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我以为你不来了。”
重芸走到那一丛花架下,借着远处宫殿里透过来的灯光,看清了眼前这个人,“救命恩人相邀,我怎么可能爽约?”
她提着裙子走过去,刚走到他面前,他伸出一只手,指尖划过她的额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