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千金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桌上叩击着扇子柄,“你这回倒是真的问对人了。上回了你安排她去跟岑提子对打,我就觉得这事不靠谱,在西域,岑提子的名字如雷贯耳,何风影就是个无名小卒。我有时候都怀疑,你找人用人是哪儿来的消息?”
重芸才没功夫跟他解释自己这选人用人的作弊套路,也不可能全与他交底,适当神秘是生意人保持合作的好办法。“我自有我的门道。”
他蹬上鞋子,在暗格里掏出两张纸,上面鸡飞狗跳地画了一幅画。“何风影与岑提子打得躺床上下不来,托我带给你的。”
重芸一眼看出那是何风影的画风,用笔质朴,还颇有些童真。
第一张纸上,一头卷发的岑提子与脸上一道疤的何风影扭打在一起,岑提子腿上一道血痕,何风影肚子上一道血痕,看起来都伤得不轻。
第二张纸上,卷发岑提子被一个胖子出手救走,重芸也一眼看出,那人便是阿廖齐。
阴魂不散的阿廖齐。岑提子和何风影都受了重伤,难怪最近都消停了,这也说明了,使臣馆的火既不是岑提子放的,也不是何风影放的,那会是谁?
王千金:“还别说,你还真找对了人,我都没有想到,这一道疤的女人竟然能血战名满西域的杀手,下回我有暗杀的活儿,也找她。说你用人用得好吧,但你又将那些山贼放在店里,上次要不是我及时去疏通打点,那个谁,什么二狗的,就把‘清凉小铺’的招牌砸了,为了一点拉肚子的事,打打闹闹,闹到乌提官员那里,一传十十传百,店里生意都被他影响了,咱们这原本日进斗金的铺子,哎。”
“邱二狗以后还是少做一点抛头露面的事吧。”
王千金打开扇子掩盖着半张脸,揶揄道:“听说阿芸姑娘就快要去公主那里了,恭喜啊,心想事成,不过,不知宁侯爷到时候肯不肯放人……”
重芸看着账簿,眼神都懒得给他一个,“我觉得,事不关己的事少八卦,有益于身心健康。”
王千金笑而不语。
在乌提王的关怀下,给良国使臣在东城拨了一个临时办公场所作为安置点。那里原本是乌提王亲贵族的产业,紧邻追月和阿落求学的飞星殿。
重芸指挥众人搬箱子抬柜子,跟着他的男侍上回有跟丢人的经历,这回守在她身边像两个守门神。重芸觉得他俩的确有些碍眼,忙给他们安排了更多的事。
门神一眉毛一横:“阿芸姑娘,侯爷给我们的任务是保护好你,其余事情,恕难从命。”
门神二头摇成拨浪鼓:“阿芸姑娘还是莫作他想。”
重芸语塞,这两人分明一副不想干活的死样子,嘴上理由倒是挺多。
追月这个月本来该去跟着国师去山上避暑闭关的,这临时请了假不说,还在这搬家的辛劳中急得嘴皮上火,脸上长了好几颗痘。
重芸打趣:“追月,你这是进入青春期了?”
“何为青春期?”追月不解。
重芸看着他脸上的痘痘,眯着眼睛说:“春光盎然、草长莺飞、少男思春、乐在其中的时候。”
追月脸红到耳根,“阿芸姐姐胡说什么。”
重芸充满逗小孩的快乐,“阿芸姐姐会调制消痘的药膏,你要还是不要?”
搬家的事情忙得差不多,重芸在原来使臣馆的后院摘了一些下火消炎的植物,捣碎制成青色药膏灌装在小盒子里,那药膏闻起来沁人心脾,自带青草芳香。
她做好的几盒药膏装在一个小篮子里,准备去找追月,追月正在宁让屋子里的汇报工作,待他说完了走出来,重芸叫住他。
“喏,说好了给你的,治青春痘的。”
追月想起她那什么“少男思春、乐在其中”,脸上又是一红。他随意捧起几盒药膏,“谢啦。”说完见鬼似的拔腿就走。
青春期的男孩脸皮就是薄,也不知道是戳中了他哪根神经。
重芸拎着小篮子准备回撤,却见宁让也紧接着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他低头瞥了一眼重芸篮子里的小盒子,“这是何物?”
重芸正想说是给追月的,抬头便见他脸上竟然也多了几颗水灵灵的痘痘,零星长在下巴上。
主仆二人同时长痘,看来是最近的确着急上火。
她临时改了主意,拿起一盒药膏递到宁让手里,“侯爷,这个也送你一盒,这段时间确实辛苦,你看你都忙得都上火了。”
宁让将那药膏随手一接:“你进来。”
他拿出一封信,不咸不淡说道:“公主女使,你的新主子发话,着你明日就去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