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上仍旧不显山不露水，“岑提子，上次刺杀你的人，今日逃了。”

重芸想，岑提子哪那么容易死，一定算准了时间越狱，今日宁让作为主考官参加福音公主女使招任考试，考场封闭之时，正是岑提子出逃的好时机。

说不怕是不可能的，岑提子在原著中没有什么人情味，砍脑袋跟削葱差不多。宁让给足了他苦头吃，他一定是有仇必报。但谁让她看了原作呢，她知道岑提子的弱点，那个弱点让她有足够的条件与他交换，他一定拒绝不了。

因此她即使有些害怕，也能够自我消化。

她“啊”了一声，“那可怎么办，他会乔装打扮，说不准就扮成谁的样子进入使臣馆。侯爷，好可怕啊。”

宁让在她的眼神里看到一丝恐惧，但他很快看穿，她似乎没有想象中那样惧怕。

他倒是嘴角轻轻一提，竟然笑了。

重芸难得见他私下里笑起来。怎么？是自己的拙劣的演技被他看穿了吗？

“侯爷还笑？这么恐怖的事情，侯爷怎么跟闹着玩似的。”

宁让止住笑意，“我倒是觉得，你一点也不怕。”

“怕呀，我都怕得今晚他就来找我，我明天还得参加武试，侯爷明天还得继续当考官呢。话说，侯爷今天给我打高分了吗？”重芸琥珀色的眼珠一转，不经意露出狡黠而又明艳动人的神情。

“要让我提前泄露消息，你得花大价钱。”他收起桌上的纸张，重芸早就瞥见了，其中一张还是一张图纸，看起来应该是什么地方的地形图。

“侯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财了？”重芸手头虽然此时已经算得上宽裕，但她并不打算将钱财花在这种地方。

待他收拾完，他随意说道：“为防止他今晚就潜入使臣馆，你搬来我这里睡。

重芸差点脱口而出“我睡这儿你睡哪里”，又突然想起自己可能想多了，宁让的意思不就是让自己过来打地铺吗？

虽然在他跟前打了很多次地铺，但是……

她想起那个大雨倾盆的日子，那天在马车里他捏住自己下巴，那意味不明的一吻，以及自己甩在他脸上那一巴掌。

虽然近两个月尽量避免回想那个场景，但是一想起，就浑身不自在。

他近来似乎也在刻意回避，但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他明显也有些迟疑，他换了种口气继续道：“如果你不想死在武试前一晚。”

在这种人人都有些惶恐的氛围中，重芸抱着猫坐在宁让的屋子里。前几日采摘的安息香树树脂已经晒干结块，她捏起一块黄褐色的安息香投入香炉，不一会儿，炉子里冒出缕缕白烟。

宁让让自己搬过来，可以理解为保护自己，也可以理解为将引诱岑提子的诱饵摆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

自从上次被他当做抓捕岑提子的诱饵，重芸不敢再轻易相信他的一举一动。或者说，她从未轻易相信过他的一举一动，这里面既有他小说中人设的原因，也有自己对这个世界保持的警惕心使然。

重芸将新采摘的安息香树脂压在模具中，用夹子将它小心抚平。

“你倒是很有闲心。”宁让看了一眼她手上的动作，将盘子里洗好的葡萄摘了一颗，自然而然坐在了桌对面。

“越是紧张的时候，越是要宁心静气啊，难道我知道明天要死，这一刻就得坐立不安了吗，多不划算，还不如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心情舒畅，吃嘛嘛香。”重芸捏着夹子，余光看见他将那颗玛瑙绿的葡萄放进嘴里。

他倒是，吃得很香。她下意识地将目光收回，盯着手上的安息香。

“战战兢兢等死，不如高高兴兴过好当下，你倒是想得开。”他顺手将那盘子推过来，“厨娘说，这个葡萄品种在乌提也算特别。”

奇怪，今夜他并未喝酒，但重芸觉得哪里不对，语气？还是动作？她盯着他那散开发髻的长发，那头发她日常替他梳理过无数次，握在手里滑不溜秋的，是的，这个男人就是拥有这样一头乌黑的垂直的长发，披在肩头像月光一样流淌。

重芸手上全是安息香的气味，她摊了摊手，“吃不了，我手上全是这个味儿。”

宁让：“做这么多香干什么？”

重芸心道：这玩意儿在良国简直就是抢手货，高价品，宁让不会……

一颗葡萄递到她唇边。

不会……不知道吧……

她下意识张嘴，宁让冷白的手指在她嘴唇边轻烟一般掠过，毫无触过的痕迹，却又让人看见思思袅袅余韵。

葡萄的确不同于任何曾经吃过的，更甜，带有些说不上来的花香，嚼在嘴里有些冰冰凉凉的，像是浸过冰。

一颗葡萄从嘴里吞进肚子里，那沁人的感觉一路追随，但重芸却觉得耳朵有些热。

“是挺特别的，浸了冰，更凉快。”她赞道。

“‘清凉小铺’的冰，听说这冰来自乾女山，乌提的有钱人都在争相购买。能将乾女山的冰储到此时来卖的人，一定是个有想法的人。”

他的目光一转，落在她显出几分无辜又娇媚的脸上，继续说道：“乾女山，温泉行宫也在那座山，你去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