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无言，宋良朝站在原地有些不自然。

陈与霄黑眸凝他一瞬，垂眉说：“我先走了，宋老师。”

说完便迈着长腿直接走了。

宋良朝微微蹙眉，他看着少年挺拔冷倦的身影，仍然为这种称呼感到别扭。

从写生回来之后，陈与霄便一直都是这种态度。当然不是说这态度有问题，点到为止的师生关系，正是宋良朝所期望的。

但每次听到陈与霄冷声喊他“宋老师”的时候，他总觉得心有异样。

可少年神情如此坦然而礼貌，又让他挑不出丝毫差错。

写生最后一晚，他虽然酒喝的有些多了，但并没醉，脸颊贴着滚烫的皮肤，他好几次都睁开了眼。

借着月色偷偷观察少年，而陈与霄一路未曾察觉。

他本来想着第二天两人碰见还会尴尬，但没想到，真碰上的那刻，陈与霄一句平淡无澜的“宋老师”让他诧异了整个回程路。

之后那句“宋老师”更是一喊就持续了小半月。

宋良朝敛眉，拿上杯子后离开。

回办公室的时候路过一部，一道声音喊住了他。

宋良朝顺着看过去，见一个女生手里拿着画笔，抿唇看着他。

宋良朝：“朱晴云？”

朱晴云：“宋老师你现在方便吗？”

宋良朝顿了下，问她：“怎么了？”

朱晴云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说：“宋老师，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近期的色彩作业啊？”

宋良朝还以为什么事呢，他笑：“行啊，摆出来吧。”

朱晴云：“谢谢宋老师。”她忙不迭的跑回去，从画架后面拿出一沓作业。

宋良朝看着她手里的东西有些愣住，而朱晴云还在地上摆作业。宋良朝走过去，垂眸看着那些画，问：“怎么这么多？”

朱晴云原本还在摆画的手顿住，她仰起头，羞赫又难堪：“您看这些吧。”

宋良朝扫过她手中的未摆的纸张，又瞧了眼她，说：“都摆上吧。我只是有点惊讶。”看着地上的其中很明显的一张前期作业，继续说，“你作业保存的还挺好的，评完也没丢。”

朱晴云：“没有评过。”

宋良朝抬眼，与她对视，他皱眉道：“没有评过？”

朱晴云摆好作业之后站起身，小幅度的点了点头。宋良朝没再过问，看着地上的作业，跟朱晴云分析画面。

结束后，已经凌晨了，宋良朝让她赶紧回去休息。

朱晴云看着男人修长的背影，突然问他：“宋老师，如果遇到了不公平的事情，是不是一定要反抗的？”

宋良朝听到这句话，停下脚步，他视线平缓的落在女生身上，最后是眼睛。

“在不伤害自己的情况下，力所能及的反抗，然后保留，等到日后不遗余力的反抗。”

顿了顿，他问：“你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他这句话说的好温和，所以当朱晴云对上那双灰眸时，被它吸引着。

宋良朝以为她会说些什么，但到最后，女孩也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眼睛走神。

朱晴云眼神聚焦，她望着宋良朝，抿唇笑了下：“没有。谢谢宋老师。”她又说，“祝您今晚睡个好觉。”

宋良朝站在原地没动，听完女生的话，最终点了点头，临走前又说：“如果有需要，随时来找我。”

宋良朝并没有回宿舍区，而是去了校长办公室。整个画室都仿若陷入沉睡一般，巡查的保安看到他，跟他打招呼，宋良朝微一颔首，而后打开校长办公室的门。

再次出来时，月明星稀。

宋良朝并不困，去了篮球场，走到凌霄花墙那里停下。

他抬头，看着夜色里簇簇抖动的凌霄花。

良久，点点星火明灭，细烟过肺，昏暗路灯下灰影扭曲。

宋良朝盯着地上的一团影子，凌霄花下坠的花骨朵随着蜿蜒细枝停在指尖，与影子产生纠缠。

陈与霄躺在床上，毫无睡意，拿着手机漫无目的的切软件，待看到角落里的外网软件时，他指肚突然悬落。

陈与霄指尖上翻，刚打开，顶端便弹出一条关注信息。

眸光停顿，他点开了那个蓝色软件，关注列表里只有一个用户。

只发了一张照片，黑乎乎的一团影子，右上角一点暗红入镜，藤蔓像是缠绕在指尖，缥缈的细烟悬空静止。

一分钟，就有了不少评论。

陈与霄眼皮下耷，指腹贴着屏幕划了几下。

别对我上心。

陈与霄将宋良朝送回房间，为他盖被子时，听到这声呓语。他不知道宋良朝到底是醉酒，还是在装睡，垂眸盯望着他眼尾的泪痣。

那是那一晚最后的记忆。

陈与霄敛神，将手机丢到一边，他扬手，点了点柜子上挂着的编绳小兔，看着它在半空晃荡。

那他就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