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在西郊马场缓缓沉降。
橡树林浸染在琥珀色的余晖里,风过时簌簌翻动,像无数细碎的铜箔,远处的山峦在暮霭中呈现出靛青的轮廓,天际线被夕阳烧成橘红,草场上的苜蓿已经结籽,偶尔有蚂蚱从马蹄旁惊起,振翅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风突然转向,送来一阵松脂的苦香,混合着远处野蔷薇最后的晚凋,八月的夜,燥热未散,凉意已生,像一场漫长的告别。
陆璟珩策马穿过最后一片草场,纯黑的阿拉伯马在夕阳下皮毛泛着绸缎般的光泽,他松开缰绳,任由马儿小跑着进入林间小道,马蹄踏过松针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三只乌鸦突然从树冠惊起,陆璟珩勒住缰绳的瞬间,第一支麻醉镖擦着他耳际飞过,深深钉入身后的树干,黑马人立而起,他单手控缰,另一只手已摸向腰间,却发现今日为骑马特意没带配枪。
他暗骂一声,该死。
树影里突然窜出十几道黑影,为首的壮汉甩出套马索,精准缠住马腿,陆璟珩在坐骑倾倒前滚鞍落地,后背着地的瞬间已拔出马靴里的猎刀,第二支麻醉镖扎进他左肩时,刀光已划开最近袭击者的咽喉。
三百米外的林间小路上,四名保镖正被十余名骑手团团围住,领头保镖的耳机里传来电流杂音,他反手拧断一个袭击者的手腕,远处传来黑马凄厉的嘶鸣,但更多伪装成游客的袭击者正从马场各个方向包抄而来。
陆璟珩的视线开始模糊,他单膝跪地,猎刀深深插入泥土维持平衡,第三个袭击者捂着被踢后退了几步,但第四个已经举起电击棒,电流贯穿身体的刹那,他看见树梢间最后一线夕阳。
当保镖终于突破重围赶到时,只找到倒地抽搐的黑马,松软的泥地上,拖拽的痕迹延伸向灌木深处。
西郊森林深处的管理员小屋孤零零地立在悬崖边缘,破旧的木屋外墙爬满枯藤。
陆璟珩被粗暴地拖进屋内,月光透过脏污的玻璃窗,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双手被特种尼龙绳捆在身后,指尖仍在细微地抽搐,麻醉剂的药效正在消退。
屋角穿迷彩服的男人正用□□削着苹果,果皮螺旋状垂落。
陆璟珩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窗外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把守者立刻端起冲锋枪,但只看见一只夜枭掠过树梢。
西郊森林深处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息,贺宇站在管理员小屋外,月光将他半边脸映得惨白,半边脸隐在阴影里。
"都安排妥当了?"
郑向立刻躬身:"贺少放心,方圆五公里都清了场。"他指向东南方向的洼地,"坑挖好了,两米深,撒了石灰。"
贺宇眯眼望向那片黑黢黢的土坑,坑边堆着的新鲜泥土还散发着腥气,几只乌鸦落在附近的枯树上,血红的眼睛盯着人类的一举一动。
"楚家的保镖呢?"
"按您的吩咐,在七号公路弄了场车祸。"
树梢突然掠过一阵劲风,贺宇摸出镀金的打火机,火苗窜起的瞬间照亮他眼底的癫狂:"等楚沨渃进来看见她的陆少爷..."火舌舔过指尖,他竟浑然不觉痛,"就把他们一起送进坑里。"
"记住,"他最后看了眼表盘上的倒计时,"我要他们面对面躺着。"嘴角扯出个扭曲的笑,"这样到了下面...也能看着对方断气。"
他望着远处被捆在椅子上的陆璟珩,心里竟涌起几分自得的慈悲,瞧瞧,他贺宇多仁慈,临了还给这对苦命鸳鸯留了个合葬的体面。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刚收到的加密邮件,R国码头传来的集装箱开箱视频正在自动播放,那些贴着精密仪器标签的箱子里,全是贺家这些年精心准备的礼物,海关印章在月光下泛着油墨的光泽,简直像是老天爷亲手给盖的通行证。
"贺少,刚收到消息。"郑向小跑过来,"盛耀的股价已经跌停了,董事会那边..."
贺宇抬手打断,枪管轻轻点了点太阳穴:"老爷子这招妙啊,用陆家的船运咱们的货,让楚家的钱给咱们铺路,你说这算不算...借尸还魂?"
树丛里传来窸窣响动,埋伏的狙击手正在调整瞄准镜。
远他突然觉得今晚的星空格外璀璨,连老天爷都站在贺家这边,这出戏要是不唱个满堂彩,都对不起这精心布置的天时地利。
楚沨渃的黑色越野车在盘山公路上疾驰,她的手指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光冷静地扫过后视镜,确认没有跟踪者后,才稍稍放缓车速。
中控屏幕亮起,顾衍的名字跳了出来。
她按下接听键。
“沨渃。”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不疾不徐。
“盛耀的事,我已经让人去查了,能源电池的事故,是人为的。”
楚沨渃的目光依旧盯着前方的山路,但眼底的冷意稍稍融化。
“我知道,贺家这是动手了。”
电话那头短暂地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顾衍低低的笑声,像是早已预料到她的判断。
“需要我做什么?”他问,声音里带着某种期待,只要她开口,他就能为她铺平一切障碍。
“暂时不用。”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但……谢谢。”
电话那头,顾衍似乎微微怔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
“还需要跟我说谢谢吗。”
楚沨渃的唇角轻轻扬起,眼底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再联系你。”
“嗯?能说是什么事吗?”
顾衍问这句话没有别的意思,盛耀出事楚沨渃肯定要先查清楚事情,他查到了一些,如果楚沨渃有需要他能立刻给她送过去,私心是,好久没到她了。
楚沨渃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短暂地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开口:陆璟珩被绑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