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母亲的歌声中,楚沨渃感觉那些尖锐的痛苦渐渐变得柔软。回去后,她依然要戴上那副无懈可击的面具,但此刻,就让她做一回母亲怀里的小女孩吧。
D国郊外的庄园里,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洒在露台上,楚沨渃蜷在藤椅里,看着父亲楚易正小心翼翼地给母亲霍昕戴上一顶宽檐草帽。
"歪了歪了,"霍昕笑着调整帽檐,"你呀,从来不会戴帽子。"
楚易故作严肃:"自伺候你,还挑三拣四。"
楚沨渃咬着吸管偷笑,玻璃杯里的柠檬水映出她弯弯的眼睛,这是三年来他们第一次真正的团聚,没有跨国电话的时差,没有未读的工作邮件,只有满园玫瑰的芬芳和点心碟里杏仁酥的甜香。
"丫头别光看着,"楚易转头招呼女儿,"来帮你妈挑几支花插瓶。"
楚沨渃赤着脚跑下露台,草叶挠得脚心发痒,霍昕递来一把银剪刀:"要带露水的。"
母女俩在花丛间穿梭,楚易端着相机跟在后头。
楚易的镜头追随着妻子,花丛深处的蓝雪花丛里,几只琉璃色的豆娘正在点水。
"这张好,你们看"
相机屏幕上,霍昕正为女儿别上一朵粉玫瑰,楚沨渃低头微笑的侧脸,像极了二十年前的霍昕。
"妈妈好看,"楚沨渃把头靠在霍昕肩上。
霍昕捏捏女儿的脸:"胡说,我们家沨渃最好看。"
夕阳西沉时,三人挤在厨房里准备晚餐,楚易负责切菜,霍昕掌勺,楚沨渃偷吃刚出锅的糖醋排骨。
"小馋猫,"霍昕轻打女儿的手,"跟你爸一个样。"
楚易趁机往妻子脸上抹了道面粉,惹得霍昕举着锅铲追打,楚沨渃靠在门框上,看着父母嬉闹的身影,突然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进厨房,将整个空间染成温暖的琥珀色。楚易站在料理台前,他切菜的姿势利落精准,刀刃与砧板碰撞发出清脆的节奏声。
霍昕系着碎花围裙,长发随意挽起,几缕发丝垂落在颈边,她专注地翻炒着锅中的菜肴,油花迸溅的声音与飘散的香气交织在一起。
楚沨渃倚在门框边,指尖还沾着糖醋排骨的酱汁,她看着父亲偷偷将一撮葱花撒进母亲的汤锅里,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切菜,看着母亲明明发现了这个小动作,却假装没看见,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尝尝这个。"霍昕舀了一勺汤,自然地递到丈夫唇边,楚易低头尝了一口,顺势在妻子额头落下一个轻吻。
楚沨渃忍不住笑出声,引来父母同时回头,楚易突然拿起一颗小番茄朝她扔来,她敏捷地接住,得意地扬了扬眉。
厨房里弥漫着炖肉的香气,灶台上的汤锅咕嘟咕嘟冒着泡,霍昕转身取调料时,不小心踩到了楚易的脚,两人相视一笑,窗外,晚霞渐渐染红了天空,花园里的自动喷淋系统开始工作。
楚沨渃悄悄按下手机快门,定格下这一刻,父亲低头切菜的侧脸,母亲搅拌汤锅的背影,还有料理台上那束刚摘的玫瑰,花瓣上还带着花园里的露水,她突然希望这个黄昏能无限延长,让锅铲的碰撞声、父母的笑语、食物的香气,永远停留在记忆中最温暖的角落。
当最后一道菜装盘时,霍昕解下围裙,发间的茉莉发簪在动作间散发出淡淡幽香,楚沨渃看着父母在灯光下交握的手,突然明白什么是世间最珍贵的幸福。
晚餐后,三人在壁炉前分享一床毛毯,霍昕的头靠在楚易肩上,楚沨渃枕着母亲的腿,火光映照着他们的脸庞,将影子投在古老的墙壁上,融成一个完整的圆。
"真好。"楚沨渃轻声说。
霍昕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嗯,真好。"
楚易没有说话,只是将妻女搂得更紧了些,窗外的星空格外明亮。
晨光透过纱帘洒进餐厅时,楚易的手机已经响了第三次,他皱着眉头按下静音键,却看到女儿楚沨渃也正盯着不断闪烁的手机屏幕发愁。
"接吧,"霍昕将果酱抹在吐司上,"我知道你们已经忍了很久了。"
楚沨渃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再等十分钟。"
楚易叹了口气,还是接起了电话:"说重点......不行,那个条款绝对不能让步......"
霍昕看着丈夫瞬间挺直的背脊和锐利起来的眼神,知道那个温柔的丈夫又变回了叱咤商场的楚先生,她转头看向女儿,发现楚沨渃也正对着手机快速回复消息,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餐桌上温馨的气氛像退潮般消散,佣人们识趣地退了出去。
"妈,"楚沨渃突然抬头,"我可能明天就得......"
"我知道,"霍昕打断她,将剥好的水煮蛋放进女儿盘里,"先把早餐吃完。"
楚易挂掉电话,揉了揉太阳穴:"北边那个项目出了点问题,我得......"
"去吧,"霍昕擦了擦手,"行李都给你收拾好了。"
"您早就知道?"
"你爸的行程表,"霍昕轻笑,"我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三人的笑声冲淡了些许离别的愁绪,楚易突然伸手,将妻女的手一起握住:"下次,至少住一周。"
"至少两周,"楚沨渃讨价还价,"我还要跟妈妈学做菜呢。"
霍昕看着父女俩斗嘴的样子,眼眶有些发热,这样的时光就像指间沙,越是珍惜,流逝得越快。
夜晚霍昕推开女儿房门时,楚沨渃正坐在窗边看文件,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妈?"楚沨渃暗灭手机屏幕,"这么晚了......"
"来跟你聊聊,"霍昕在床边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感情上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月光下,霍昕看到女儿耳尖微微泛红。
"是有那么两个人,陆璟珩和顾衍。"
霍昕挑了挑眉:"陆家的孩子?还有顾法官?"霍昕虽然不在z国但作为楚家的当家主母,她对z国的上层还是那些人以及那些人的孩子还是知道的。
"嗯。"楚沨渃走到母亲身边坐下,把脸埋进霍昕肩头,像小时候说悄悄话那样,"陆璟珩不知道算不算是旧情复燃,顾衍是......"她顿了顿,"新的可能?"
"跟我说说他们。"
"陆璟珩,"楚沨渃的声音闷在母亲肩头,"我们认识两年,慢慢的接触慢慢的喜欢慢慢的在一起,不过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长在了我的审美上,现在因为家族立场问题......"
"很复杂?"
"嗯。"楚沨渃抬起头,"但每次看到他,这里还是会难受。"她指了指心口。
"那顾衍呢?"
"他很好,"楚沨渃的眼中闪过一丝柔和,"正直、可靠,这次我们能拿到贺系一派那些违法犯罪的证据一些还是他给的,明知我心里有人还......"
"还愿意等你?"霍昕笑着接话。
楚沨渃点点头,突然发现母亲的眼睛在月光下格外明亮,像能看透她的心思。
"妈妈,你说我该怎么办?"
霍昕捧起女儿的脸:"跟着这里走。"她将楚沨渃的手按在胸口,"别考虑家族,别考虑利益,只问你自己,谁让你心跳加速?谁让你想起时就忍不住微笑?"
楚沨渃的眼前闪过陆璟珩在雪中的背影,顾衍在法庭上运筹帷幄的眼神,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不急,"霍昕亲了亲女儿的额头,"真正的答案,时间会告诉你,时间会给所有迷途的心指明方向,而真爱从来不怕等待。"
窗外,一只夜莺在玫瑰丛中轻啼,霍昕哼起那首古老的摇篮曲,在这个月光如水的夜晚,叱咤商场的楚家继承人,又变回了需要母亲指点迷津的小女孩。
最好的爱情不是谁为谁低头,而是彼此都能挺直脊梁,却依然选择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