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透玻璃,将楚沨渃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很长,她伫立在窗前,目光紧紧锁着那辆碾过积水的黑色轿车,他最后那个几不可查的摇,在她脑中反复回放。
“小姐...”林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贯的恭敬。
“来的是什么人?那个部门办事,需要这般兴师动众?”
“车牌已经记下,小姐,“查实了,是安全总局下属的特别调查组,专案序列号标记为最高优先级。”
“派人盯着。”
“明白,技术组已同步开始追踪车辆信号和识别内部监控接入点。”
楚沨渃裹紧黑色风衣,径直走入看守所,她凝视着监室内那个蜷缩的身影。
“审了几轮?还是一堆没用的真话掺着谎话?”
“反复比对过所有细节,矛盾点集中在动机上,核心事实有部分支撑,但仍有明显缺口,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很难有效突破。”身旁的警卫低声道。
“到这个节骨眼上,是真是假还重要么?情杀?个人行为?呵,没人能预判疯子,只有疯子才能引出来,放他走,通知外勤,盯死他,把他接触的每一个活物,每一个通讯信号,都给我标出来。”
“是,马上执行A级追踪预案。”警卫立刻按住耳麦下达指令。
清晨的光线穿透纱帘,在光洁的地板上跳跃。
楚沨渃刚换上软底拖鞋走进客厅,细微声响还是惊动了坐立不安的老人。
“沨渃!”沈凌几步上前,一把抓住外孙女的手腕,“辰硕他...”话卡在喉咙里,老太太的目光却焦急地越过楚沨渃,一个劲儿往她身后张望,像是盼着什么人能突然出现。
“外婆,”楚沨渃稳住声音,反手轻轻包裹住外婆冰凉的手,“大哥他…就是去安监局配合问问情况,事情都弄明白了,按规定总得走个程序,您别慌。”看着沈凌眼中那掩不住的恐慌,她心里也跟着揪了一下。
“沨渃啊…”沈凌另一只布满皱纹的手心疼地抚上楚沨渃的脸颊,指尖轻轻滑过她眼下,“你这孩子…看看,眼睛都熬得通红。”
这时,“咚”的一声闷响,霍谨文的拐杖重重杵在厚地毯上,老爷子眉头拧成了疙瘩,脸上刻着同样的忧虑:“是哪个分局来带的人?老赵的人,还是小陈那一组的?”
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颜妍匆匆走下来,她径直走到楚沨渃面前,没说话,先是抬手,动作轻柔地将楚沨渃鬓边散乱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做完这些,她才低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让厨房熬了参汤,你大哥…走之前,吃过东西了吗?”她的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楚沨渃轻轻摇头。
霍恒,她的舅舅,昨晚得到消息后,连大衣都没披好就冲进了寒夜…一个担忧孩子的母亲,另一个焦急的父亲,此刻都压着心头翻涌的恐慌。
“老霍!”沈凌猛地提高声音,“快,给你那些老关系,张局、老王他们…打个电话问问啊!”
“妈,您别太着急上火了,”颜妍的声音比平时更哑了些,她看向楚沨渃,仿佛在问“真的只是走程序?就这么简单?”。
楚沨渃迎着她的目光,微微颔首,随即从外套口袋中掏出一个暗绿色的硬皮小本子,霍辰硕的军官证,沉稳地放在了茶几正中央。
厨房隐约传来瓷碗相碰的叮当声,人参混着药材的气息丝丝缕缕飘散出来,冲不淡客厅的凝重。
沈凌捏盯着楚沨渃领口那块惹眼的灰渍,突然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伸出手用力地替她拍打起来。
“哎…你这孩子…瞧瞧这儿脏的…”
霍谨文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沉重的拐杖在厚重的地毯上压出一个深深的窝,他径直走到壁炉前,站定,抬头凝视着上方悬挂的那张硕大的合照,军容笔挺肩章闪亮的霍辰硕,在授衔仪式上神采飞扬。
“沨渃,你大哥…他有没有…提过他爸一句?”目光紧紧锁着楚沨渃,期待着一个让她心安的答案。
厨房里似乎有砂锅盖子轻微移动的声响,那微苦的药草香气更加浓郁地从门缝里渗出。
“他说……”楚沨渃刚启唇。
“不是都说查清楚了吗?”
霍辰煜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明显还没洗漱的头发从楼上冲下来,手里紧紧攥着还在发亮的手机屏幕,安全部官方网站最新滚动的那条声明赫然在目:“那姓周的自己家后院起火,老婆跟那个陈杰乱搞才让他发疯点了厂子,死都死了!关我哥什么事?安监局凭什么扣他?!”
“辰煜!”颜妍厉声喝道,“安监局还在调查,嘴巴没个把门的,别在这儿胡咧咧!”
“沨渃,你跟外婆说实话…辰硕他…是不是早就知道点内情?比如这个周博文的事,早前就知道?”
“外婆,大哥真不知道,周博文和陈杰的事,起因、经过、死无对证的结果,报告里写得一清二楚了,大哥去,就是把调查的结果,原原本本跟局里的人再说一遍,走个程序就行。”
她的目光扫过霍辰煜,眼底掠过一丝真实的讶异:“小哥?你今天不是有课?怎么……”
“他也是接到消息急疯了,昨晚电话就打爆了老师,老师看新闻闹那么大,才批了假。”颜妍替他解释了一句,眼神复杂地看了眼小儿子,既心疼他的焦急,又担心他鲁莽。
“这孩子…打小就这样,天大的事都憋在肚子里自个儿扛,跟他爸一个性子……”老太太的埋怨里充满了揪心的疼爱和无力。
“哐啷!”厨房猛地传来砂锅盖砸地的刺耳碎裂声,紧接着是梅姨的连声道歉。
老爷子霍然起身,扫视了一圈家人,苍老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该忙工作的都去忙,该上学的去上学,那小子既然亲口说没事,咱们…就都得稳住,别自己先乱了阵脚!”
颜妍将公文包搁在玄关矮柜上。
“妈,您今早不是要主持校务会吗?”霍辰煜的声音从楼梯中间传来,他嘴里还塞着一口面包。
“会议十点才开始,赶得上。”伸手替霍辰煜扒拉了两下歪到肩膀上的领子,指尖捏住他皱巴巴的衬衣领口时,“你……”
“我知道,我保证不迟到,行了吧?”
“沨渃呢?”
“外公,我得马上去爷爷那儿一趟。”她声音有些哑。
老爷子的视线立刻锁住她眼下那片明显的乌青,手杖在地毯上轻轻一敲:“急什么,你爷爷又不差这一碗汤的功夫,喝完了再走。”
“沨渃啊,你哥的事……总会有法子的,啊?”
“我送辰煜。”颜妍已经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楚沨渃低头,手心里捧着的白瓷碗壁温热,碗中的参汤却早已失了滚烫的热气,她盯着汤面上晃动的一圈圈细小涟漪,映着自己那张苍白的、眉心紧锁的脸,窗外,引擎声低吼,颜妍那辆黑色轿车碾过枯叶,平稳地滑出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