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亮了楚沨渃她步履稳健而优雅,径直向预定中的预展会走去。展馆坐落在城中心,通体玻璃幕墙在夜色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像一个巨大的水晶盒,她没有请柬,但刚到恢弘的入口处,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工作人员便恭敬地迎了上来。
“楚小姐,请随我来。”工作人员微微躬身,引领着她穿过一条隐蔽的私人通道,通道内铺着厚实的静音地毯,厚重的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关上,将她投入了一个更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世界。
她谢绝了对方善意的陪同指引,楚暮辰被堵在接白书悦的路上,让她先随意看看,背景是低沉优雅的爵士乐和人群压抑的交谈声,流光溢彩的水晶吊灯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昂贵的艺术品在精心设计的灯光下熠熠生辉,楚沨渃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像欣赏一幅动态的画,随即转身走向偏于一隅的洗手间。
她伸手正欲推开一间隔间的门,指尖尚未触及门把,门外清晰的对话声便进入了耳膜,她闪身进了一个隔间。
那是纪司音的声音,是她再熟悉不过甜腻中裹挟着阴冷恶意的嗓音。
“柳姐姐,你在怕什么呀?”纪司音倚在洗手台边,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补着妆,镜子里映出她那张妩媚脸庞上毫不掩饰的恶毒与算计,她微微斜睨着身旁惴惴不安的柳思媛,“璟珩哥哥不是最喜欢你这双会说话的眼睛吗?再说了,你爸爸进去了这么久,他璟珩哥哥可一直没丢下你,这不正说明他心里有你?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好了,璟珩哥哥绝不会不管你。”她话锋一转,带着切齿的愤恨,“我刚刚可是在外面看见那文茵了,哼,也不知道这贱人是用了什么下作手段,居然能混进这种场合……”
“真的要这么做吗……”柳思媛的声音细若蚊蝇,紧攥着拳头,她恬静的脸上写满了犹豫与挣扎,她不断想起父亲被抓前斩钉截铁的话:“我是被冤枉的,是楚暮晨和文茵那个贱人联手做局害我。”父亲守着她妈一辈子,妈走了也未曾续弦,怎么可能做不对起你妈的事情?还有陆璟珩那笔生意,肯定也是楚暮晨眼红才下的手,所有的不幸,都是文茵这个灾星带来的,这个念头像在她心底疯长,啃噬着她的理智。
“啧。”纪司音眼角不耐地抽搐了一下,却瞬间又堆起无懈可击的温柔假笑,亲热地拉住柳思媛冰冷的手,“我的好姐姐,那贱人勾引男人的手段你还不知道?我手里可是握着她爬床的证据,今天她能来,十有八九就是靠她那副身子缠上了楚暮辰。”
她压低声音,带着诱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你猜猜谁今天也会来?白家的千金,到时候只要我们稍稍煽风点火,把她的丑事捅到白小姐面前,哼……就算璟珩哥哥今天没来,我也有一万种法子让他知道他的旧爱如今多能耐。”
她看着柳思媛动摇的神情,继续加码:“姐姐,你想清楚啊,那贱人如今就是没回过味儿来,等她哪天想起璟珩哥哥的权势地位,转身回去一勾搭……以她那份不要脸的劲儿,你还有立足之地吗?我可是巴巴地一看到她和璟珩纠缠不清,就立刻把你从国外叫了回来,你要真不在乎璟珩哥哥了,就当我多管闲事呗。”她说完,作势要松开柳思媛的手。
“好妹妹!”柳思媛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断了,她一把反握住纪司音的手,“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楚总他……”
“姐姐。”纪司音断然截住她的话头,“今天可是白家的主场,楚暮辰再护着她,敢明目张胆地打白家人的脸吗?借他十个胆。”她笃定的话语给了柳思媛一丝虚假的勇气。
“好。”柳思媛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疯狂的恨意吞噬。
纪司音转身面对镜子,拿出鲜艳欲滴的大红色唇釉,涂抹在自己的唇上,镜中的她,年轻的脸庞被浓烈的红色和扭曲的恨意覆盖,那与她原本气质格格不入的大红唇和紧裹着身体的艳丽红裙,使她看上去不像二十出头的富家女,倒像个急于展示风情的廉价橱窗模特。
纪司音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妆容,漫不经心地布下指令:“展台主要在二楼,中间有通往三楼的旋转楼梯,人流相对少一些,三楼楼梯口的监控摄像头,我已经关照过了,你待会儿想办法把她约到那儿。至于后面的事……姐姐,人要是站不稳,从那么高的旋转楼梯摔下来……啧啧,伤成什么样,可不就是意外嘛?全看你自己怎么发挥了。”她的心声几乎要溢出来,最好两个贱人一起滚下去,摔成残废才解恨,文茵害她被陆璟珩当众斥责没规矩,规矩没学好就少出来丢人,这奇耻大辱让她在圈子里抬不起头来,明明都滚蛋了,为什么还要回来碍眼?
“走吧柳姐姐,我们去找她。”纪司音最后瞥了眼洗手间的方向,视线锐利地扫过一排紧闭的隔间门上方,确认每个标识都显示着无人的绿色,才踩着细高跟,摇曳生姿地走了出去。
隔间内。
楚沨渃背靠着冰冷的隔板,她慢慢松开紧握手机的手指,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微弱的光,清晰地显示着录音功能刚刚停止,狭小空间里只剩下她略微压抑的呼吸声和外面渐远的脚步声。
她垂着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掩盖住了眸底深处急速变幻的风暴,那风暴里,有冰冷的嘲讽,还有一丝被彻底点燃的危险的玩味,录音键被她按下时,嘴角一点一点,无声地向上勾起,形成一个冰冷而极具侵略性的弧度。
想演戏?
那她,不介意陪你们把这出大戏演得更精彩些。
看你们能唱出个什么,子丑寅卯来。
她并未立刻出去,直到门外寂静无声许久,她才轻轻推开虚掩着一条缝的隔间门,走出隔间,宽敞明亮的洗手间里只剩水龙头滴水的声音,楚沨渃走到巨大的大理石洗手台前,伸手,感应龙头流出温热的水流,她慢条斯理地冲洗着白皙修长的手指,水珠在她骨节分明的指间跳跃滑落,然后,她不疾不徐地抽出雪白的擦手纸,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仔细擦干。
擦完手,她没有按照最短路径返回展厅主区,她迈开步子,故意朝着与刚才纪司音柳思媛离开方向相反的位置走去。
游戏,开始了。
整个展厅被打造得恍若一座光耀夺目的艺术圣殿,身着笔挺黑色燕尾服的侍者伫立在入口处,手持鎏金托盘,水晶高脚杯中的香槟气泡在不断升腾。
步入主展区,一座三米高的巨型水晶吊灯从天穹垂落,成千上万颗精工切割的水晶折射出迷离的七彩光斑,为陈列其下的稀世珍宝披上了一层梦幻薄纱,防弹玻璃精心构筑的弧形展台上,一套鸽血红宝石项链在特制的聚光灯下绽放出如酒般醇厚的醉人光泽,旁边一对祖母绿耳坠,宝石品级堪称顶巅,静卧于黑色天鹅绒上,宛如两泓凝固的深邃的森林湖水。
移步古玩区,汝窑天青釉莲花式温碗被置于恒温恒湿的密封展柜中,釉面细密的开片纹路在柔和光线下流转,覆盖了一层晶莹的冰裂,一旁的金胎掐丝珐琅龙纹香炉,龙身盘踞,鳞爪飞扬,历经岁月仍金光灿然,气韵威严。
书画长廊中,八幅价值连城的古画在特殊冷光源的护佑下展开卷轴,既确保观赏者能清晰领略每一笔墨韵的枯湿浓淡,又隔绝了时光的侵蚀,而整个展厅的焦点,无疑在中央旋转展台上,那枚被命名为深海之泪的蓝钻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旋转,它的蓝色纯粹深邃带有皇家气度,展台四周悄然架起无形的警戒线,数名神情冷峻的专属安保人员如雕塑般侍立,昭示着其无上尊贵。
宾客互动区内,佩戴白手套的专业鉴定师正用磁性低沉的声音,向围拢的贵宾细数某件拍品的奥妙所在,侍者们如无声的溪流穿梭其间,奉上醇酒佳肴,悠扬舒缓的旋律流淌在空气里。
这是一场财富的豪奢展示,更是一场关乎艺术传承与极致审美的饕餮盛宴,在衣香鬓影与低声交谈中,鉴赏家们偶尔泄露的专业点评。
楚沨渃正驻足在一幅描绘雪景古画前,冷冽的笔墨下,寒山孤亭,意境萧疏,就在这时,一个怯怯的带着明显迟疑的女声自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