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住她!”莱恩凄厉的惨叫在死寂的庭院中撕裂开来,声音尚未落下,一直如同铁塔般矗立在防弹车旁脸上带着一道从眉骨贯穿至嘴角狰狞刀疤的巨汉,马尔猛地转过身。
他嘴角咧开一个残忍至极的狞笑,露出森白的牙齿,那双眼睛,瞬间锁定了从门洞中踉跄冲出的楚沨渃。
马尔粗壮的手指闪电般摘下腰间悬挂的两枚仅有乒乓球大小通体银灰色的金属圆球,拇指指甲弹开顶部的保险栓。
咔嗒!咔嗒!
楚沨渃的瞳孔瞬间收缩,那是蜂鸟微型智能感应手雷,最新型号,爆炸半径小,但破片杀伤力极其恐怖,专为室内和狭窄空间清除目标设计。
没有丝毫犹豫,求生的本能压倒了身体的剧痛和眩晕,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猛地向后蹬地飞扑。
就在她身体离地的瞬间,眼角余光清晰地捕捉到,那两枚闪烁着死亡红光的银色死神,被马尔带着狞笑抛掷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
叮铃铃。
金属圆球在布满碎石和血污的青石地面上弹跳着,发出清脆而诡异的声响,球体表面的红外感应器瞬间亮起刺目欲盲的猩红光芒。
“轰!!!!”
两团炽烈到足以灼伤视网膜的橘红色火球,在门廊处轰然洞开,狂暴的冲击波狠狠拍在楚沨渃腾空的后背上。
“噗!”她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被瞬间震碎,一口滚烫的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身体不受控制地被狠狠震飞。
时间仿佛被拉长,在半空中,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无数燃烧的碎木锋利的石片扭曲的金属碎片,在她周身呼啸旋转。
下一秒,砰,咔嚓!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她的身体被狠狠砸在五米开外一根粗壮的罗马石柱上,后背与冰冷坚硬的石面猛烈碰撞,清晰的骨裂声从脊椎处传来,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眼前瞬间一黑,所有的声音、光线、痛苦……仿佛都被这沉重的一击彻底抽离。
“咳……咳咳……”楚沨渃的意识如同沉入冰冷黑暗的深海,又被剧烈的呛咳强行拉回现实,她挣扎着想撑起身体,却发现右腿被一段倒塌的巨大石质拱门死死压住,小腿骨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几乎让她再次昏厥。
轰隆!
一根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巨大橡木椽子,裹挟着灼人的热浪和火星,重重砸落在她眼前不足半米的地面上,焦糊的气味和滚烫的热浪瞬间扑面而来,她额前的几缕发丝被瞬间烤焦卷曲。
透过弥漫呛人的浓烟和跳跃的火焰,她模糊的视线捕捉到那辆加长的黑色防弹轿车正在疯狂加速,猩红的尾灯在翻滚的硝烟中忽明忽暗。
“老板!!!”
黎理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当她听到那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从古堡后门方向传来时,一股冰冷的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朝着爆炸的方向发足狂奔,双腿在废墟碎石和燃烧的残骸上疯狂踩踏,军靴踏过还在燃烧的木梁。
当她冲过弥漫的硝烟,视线终于穿透烟尘时,整个世界,仿佛在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了废墟之上,那里,斜插着一柄通体漆黑沾满粘稠血污的战刀,刀身还在微微震颤。
“不……不……不不不……!!!”
一声完全不似人类的凄厉尖叫,猛地从黎理撕裂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她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滚烫的瓦砾堆前。
十根手指狠狠插入滚烫的碎石和焦黑的木板之中,尖锐的石块和木刺瞬间刺破她的指腹和指甲,鲜血在焦黑的地面上画出十道蜿蜒刺目的猩红血痕,但她浑然不觉,剧痛远不及心中那撕裂般的恐惧。
“楚沨渃!你他妈给我坚持住!听见没有!!”黎理疯魔般嘶吼着,双手疯狂地刨开还在燃烧散发着焦糊味的木板,滚烫的热浪灼烧着她的脸颊和眉毛,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恶臭,但她眼中只有那片被废墟掩埋的黑暗。
当她用尽全身力气,掀开最后一块断裂足有半人高的沉重石柱时。
黎理的呼吸骤然停滞,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紧。
楚沨渃的身体,以一种近乎被折断扭曲而脆弱的姿势,深深嵌在碎石和焦木之中,她身上那件曾经代表力量和冷酷的黑色作战服,后背部分已经完全被粘稠暗红的血液浸透,布料与下方焦黑翻卷皮开肉绽的皮肉紧紧黏连在一起。
最触目惊心的是一根拇指粗细锈迹斑斑的扭曲钢筋,从她左肩后方狠狠贯穿而出,冰冷的金属尖端暴露在空气中,沾染着暗红的血肉碎末。
而当黎理的目光,艰难地移向楚沨渃暴露在废墟外的半张脸时——
她的灵魂仿佛都在颤抖!
那张曾经冷艳充满掌控力的脸庞,此刻惨白得如同新刷的石灰墙,上面布满了被碎石和冲击波划开的密密麻麻细小伤口,而她的嘴角正不断有粘稠带着泡沫的暗红色血沫,顺着下巴的弧度,滴落在身下冰冷的碎石上。
“许诺!许诺!!!”黎理猛地扑到通讯器前,对着耳麦发出撕心裂肺完全扭曲变形的嘶吼。“坐标E7!老板……老板她……”她的手指颤抖着悬在楚沨渃颈侧那几乎看不见起伏的动脉上方,却不敢触碰,“全身……全身30%以上深度烧伤,左肩……左肩被钢筋贯穿,贯穿伤,上帝啊……她还在流血……止不住地流……”
耳麦那头传来车辆轮胎在碎石路上疯狂摩擦急刹的刺耳尖啸,紧接着是许诺那混杂着狂暴怒气和无边恐惧的咆哮,穿透电流杂音传来:“按住伤口,用所有能用的东西压住,我们两分钟!两分钟就到!!!”
黎理手忙脚乱地脱下自己的外套,试图盖住那些触目惊心血肉模糊的伤口,然而,当她的目光扫过楚沨渃那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皮肤的后背,看到那根狰狞的钢筋和不断涌出的鲜血时,她绝望地发现,根本无处下手,任何触碰都可能带来更可怕的二次伤害。
她只能颤抖着,用那双沾满自己鲜血的手,死死握住楚沨渃唯一还能看出形状的冰冷的右手,那只曾经握刀如死神稳定如磐石的手掌,此刻却冰冷僵硬,感受不到丝毫生命的温度。
“求你……”滚烫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砸落,混合着血污滑落,“你说过……要带我去看极光的……你不能……不能食言……”
远处传来引擎疯狂咆哮的轰鸣声,许诺的车队正在不顾一切地赶来,但黎理的世界已经彻底崩塌,她的听觉仿佛被屏蔽,只剩下掌心那越来越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随时可能熄灭的脉搏跳动,以及身下那片在不断蔓延扩散的巨大血泊。
她看着楚沨渃后背那惨不忍睹的景象,作战服碎片、焦黑的皮肉、翻卷的伤口、凝固的血痂、以及那根冰冷的钢筋,完全交织融合在一起,形成一幅地狱绘卷般的恐怖景象,她甚至不敢去想象触碰一下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只能徒劳绝望地握着那只冰冷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