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洲城初秋的风带着一丝凉意,许诺跟着楚沨渃回到了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安顿下来后,楚沨渃首先联系了周望舒。电话里,她的声音恢复了温软得体:“外婆,我回来了,嗯,玩得很开心……那个,实习的事情,如果您这边还方便的话,我还是挺想去学习一个月的……”
电话那头,周望舒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与热切:“方便,当然方便,随时来随时开始,正好最近有几个项目在谈,有你帮忙外婆就轻松多了。”显然,环亚陆总这条线的吸引力,远超预期。
处理完杨家的事务,楚沨渃也简单给陆璟珩发了个信息告知自己已回久洲。
陆璟珩的回复来得很快:“文小姐效率真高,平安回来就好,明晚有空吗?约了几个朋友小聚,一起?”
当晚,楚沨渃走进酒店的衣帽间,片刻后出来时,许诺正懒洋洋地倚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个游戏手柄,看到她的一瞬间,门边的人直接吹了个小小的口哨,然后眯起那双碧色的眼睛,从头发丝到笔直的小腿肚,上下打量着她:“哟嗬,老板,我可算开眼了,”他摸着下巴,故作夸张地惊叹,“认识你这么多年,加起来见你穿裙子的次数,一根手指都能掰出来,今儿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不对,有问题……大大的问题!”
楚沨渃正对着玄关处的穿衣镜,仔细地理了理耳畔一缕微乱的发丝,听到他的打趣,眼风都不扫过去一个,只淡淡哼了一声:“少见多怪,你没见过不代表我没穿过。”语气里是毫不客气的嫌弃和一个你懂什么的眼神。
许诺立刻换上我什么都懂的了然神情,身体从门框离开,站直了,故意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笑得像个发现了秘密的贼:“啧,懂了。”他摇头晃脑,斩钉截铁,“老板,你肯定是……恋!爱!了!”
楚沨渃整理袖口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她的动作,她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承认,只是转过身,拿起手包,瞥了许诺一眼,眼底有丝不明显的无奈闪过:“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打听,行了,你是留在这儿等我回来,还是自己先回基地?”她一边换鞋一边问。
“哎,偷得浮生半日闲嘛,我当然在这儿等你……”话还没说完,“嘭”的一声闷响伴随着他的一声“嘶”,他那扬起的胳膊肘结结实实磕在了门框角上,正好撞到了骨头。
“……”楚沨渃看着他龇牙咧嘴揉胳膊的样子,有点无语,“行,那你就安分待着好好休养吧。”
“OK!”许诺揉着手肘,冲她比了个爽快的手势,龇牙咧嘴的表情还没完全褪去。
楚沨渃不再多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许诺在原地揉了几秒酸痛的骨头,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到客厅的茶几旁。看着果盘里鲜艳欲滴的红苹果,他随手拿起一个,在衣服上随意蹭了蹭,咔嚓一声,狠狠咬了一大口,汁水四溢。一边嚼着苹果,一边把自己抛进了舒适宽大的沙发里,拿起丢在一旁的游戏手柄。
久洲城华灯初上,豪华酒店的旋转门前车流如织,黑色锃亮的轿车就泊在路边,楚沨渃刚走近,等候在车旁的专业司机立刻躬身,无声地拉开了后排沉重的车门。
陆璟珩已端坐其中,他并未在会所内等候,而是选择在这里第一时间迎接。
“好久不见啊,陆先生。”楚沨渃矮身坐进奢华柔软的后座,唇角挂着得体的浅笑。
司机轻关车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他微微勾起唇角,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不久。”话音落下,他倾身向前。
楚沨渃微微一怔,只见他手臂越过她身前,准确无误地捞起她身侧的安全带,男人温热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她,带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木质香调,混合着一丝极淡的烟草气息,咔哒一声,安全卡扣锁好,然而,陆璟珩并未立刻退回原位。
他就保持这个倾身靠近的姿势,手臂悬在她的腰侧,形成一个小小的、压迫感十足的包围圈。他的目光近在咫尺,缓缓地、毫不避讳地滑过她澄澈却沉静的眼眸,挺翘的鼻尖,最后定定地落在那两片饱满、未施粉黛却自然嫣红的唇瓣上,带着一种隐晦的占有欲和探究。
楚沨渃迎着他放肆的打量,并未闪躲,车内安静得只剩下两人微不可闻的呼吸声和引擎怠速的低鸣,少顷,陆璟珩的喉结极为缓慢地滑动了一下,眸色变得更深,他忽然低低地开口:“确实好看。”
楚沨渃的心跳在他撤回后反倒悄悄漏跳了一拍,被他目光扫过的皮肤有种细微的灼热感,她定了定神,也毫不客气地侧头,目光仔细地流连在他身上。一身剪裁精良、肉眼可见质地非凡的定制深黑色西装,在特定的光线下隐隐透出神秘的深海暗蓝,雪白挺括的衬衫领口一丝不苟,束缚着一条色泽低调的黑色真丝领带。他没有系西装外套的扣子,领带也在刚才轻微的动作后略有松散。
陆璟珩抬起一只手,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搭上那略显束缚的领带结,随意地、带着点慵懒意味地松了松,这个动作牵扯着微敞的衬衫领口,使得凸起的喉结线条更加清晰,随着他喉结不甚明显的滚动,无声地散发着强烈的男性荷尔蒙,与他那张轮廓分明、俊美却带着清冷禁欲气息的脸形成极致反差。
楚沨渃的目光顺着那漂亮的手指和性感的喉结线条游走,没有丝毫掩饰的欣赏,坦诚回应:“嗯,你也很不错。”
楚沨渃从精巧的手包里拿出手机,屏幕的亮光照亮她半边脸颊:“来,拍个照吧,看来离目标完成度还不够,还得加把劲儿才行。”
陆璟珩自然明白。他毫无迟疑地再次倾身靠过来,这一次的距离,比刚才拉安全带时更近。两人的肩膀几乎碰在一起,他微微低头,将完美的下颌线凑到镜头前,深邃的眼睛带着笑意看向她的手机屏幕。
拍好后,她指尖滑动屏幕查看照片效果,满意地弯起唇角。她习惯性地想转头向他道谢:“谢……”
话才开了个头,便戛然而止。
因为陆璟珩拍完照后,并未立刻退开坐回原位。
两人依旧保持着拍照时那亲昵的距离,头挨着头,身体靠得极近。她一转头的动作,让她的唇瓣几乎擦过他的下颌!温热的呼吸毫无保留地交融在一起,楚沨渃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呼吸拂过自己鼻尖的细微气流。
楚沨渃的心脏猛地剧烈一跳,像是有根无形的弦被狠狠拨动,骤然弹出一个不属于常规节拍的混乱音符,她几乎能听到那“咚”的一声重响敲在耳膜。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危险预警的悸动瞬间攫住了她,几乎是生理反应,她猛地将身体向后弹开,紧紧贴住了舒适但冰凉的椅背,仓促地拉开了两人之间那过于危险的距离!
陆璟珩面上依旧维持着波澜不惊的镇定,刚才那一瞬间,他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心脏骤停般的悸动,被她在镜头前突然绽放的明媚笑意所吸引,那纯粹的、带着点小小得意的笑靥,仿佛有魔力,让他心底某处蠢蠢欲动,甚至生出一种想要靠得更近、看得更真切的冲动……此刻,他强行压住心绪,仿佛刚才那令人屏息的靠近只是拍照后的自然停顿,神色间看不出丝毫异样。
他若无其事地正了正领带,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如果你同意的话,可以给他们制造一些更具体、更紧迫的麻烦,一些他们单靠自己绝对应付不了的麻烦。”
他意指文承德和周望舒,但他没有自作主张,他在等她的态度。无论是制造麻烦,还是出面收拾残局,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句话、一次会议、或者签下一个名字的区别。
闻言,她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笑意却未及眼底:“嗯,有你在,事情似乎总能解决的又快又好,真是万恶的资本家手腕。”
“世人对资本家总是又恨又羡,只想取而代之,这次找麻烦的事,让远乔去操作,等时机成熟你接手,这些麻烦自然会烟消云散。”
“不会给你惹来不必要的传言或麻烦吧?”
“不会。”
“那就好”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不然,我真的会过意不去的。”那眼神清亮澄澈,话语恳切动人,然而心底掠过一声无人知晓的轻嗤:呵,假的。
暮色四合,车子缓缓滑入掩映在重重翠竹间的顶级私人会所,在渐浓的夜色中沉淀着古朴的宁静,鹅卵石铺就的小径蜿蜒曲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