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薇站在窗前,看着被朔风卷起的纸屑和落叶,它们完全由不得自己的心,只是随着风的舞姿而摆动自己的身躯,一会儿被轻盈地卷上了天,一会儿又重重地跌落在地,尚未休息停当,又被不知疲倦的风旋了好几个弯儿。
冬天的风太惬意了,撒着欢儿地飞来飞去,一点儿都不理会旁观者的心。
一片废纸壳忽然从地而起,被风簇拥着上了高空,迅疾被拽落倒地,冬天的风太自由了,直愣愣地又将废纸壳贴着地面吹走了好远,空气里起了冬风窃窃地笑声。司薇用着怜悯地眼光追随着那可怜的废纸壳,期待能够有人助它一把。
还好,废纸壳被人拾了起来,抹了一把上面的灰尘,折了几折,堆到了一旁的小车上。
司薇松了一口气,为了废纸壳用了栖息地而感到宽慰。她回转身来,逄坪正站在门口,微笑着注视着她。只是工作上的事,但在递交文件的那一刻,感觉已经与平日不同。
她并不讨厌他,看起来他也不讨厌她。虽然开玩笑会伤人心,但静下心想一想,其实将错就错也挺好的。司薇心想:“这或许是个好机会。”女人鼎盛年龄是二十五岁,她马上就要到了,一晃又要过去了。人对于年龄的感觉真是奇怪,二十岁之前,总觉得时间过得缓慢;二十岁之后,又觉得时间过得飞快,尤其是女性一过二十五岁,时间如流水,抓都抓不住。“如果失去了这次机会,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司薇的身上藏着一个秘密,是上天赋予她的秘密。因着这个秘密,她早就不希冀爱情的降临;也因着这个秘密,她将自己的身心封锁了起来;正因着这个秘密,她渴望有一个奇迹从天而临。
上天要她失去的,总要再还她一份吧!
一晃又是一个冬天,这一年的交往,司薇与逄坪相安无事。
逄坪到门店试西装了。司薇是一个人来的,但逄坪可不是一个人。陪着他来的也不是司薇,而是小田。两人一露面,敏珁就拿出了司薇相中的那套西装,未等逄坪开口,小田先发表了否决意见。
“这套怎么行!不衬他的肤色,显得他过于成熟,像小孩儿穿大人的衣服,不伦不类。”小田的眉头皱得深,“带我去看看其它的样式。哎,如果我看不好你们提供的这些衣服,是不是可以自己准备啊?”
敏珁暗笑:人,不是容易糊弄的。司薇随手选出的西装果然入不了眼。敏珁那天就提醒了,即使没有见到新郎的样貌,但这套西装的颜色及样式与那条婚纱太不相配了。司薇坚持己见,只要这一套。语气很平淡,像是与己无关。现在好了吧,人家只看一眼就拒绝了。
逄坪留在大厅看婚纱照样本。小田在服装间挑得仔细,每一套西装的每一个细节都不肯放过。他真不像是来选试衣服的,还以为这是服装厂派来的质检员。敏珁轻咳了一声,没引起小田的注意。敏珁又咳了第二声,依然没有引起小田的注意。敏珁再咳第三声,小田扭过了身去。敏珁恍然知晓,小田并不只是全神贯注于西装的选择上,还可以一心二用。
渐渐地,敏珁的心思已经不在工作上,不知飞离到何处去了。眼睛眨啊眨,思绪飘啊飘。与朋友们聊天时,敏珁自诩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今天与小田一比,她自惭形秽。真是难为小田的细心,入眼的西装没有选出来,倒是捧出一堆有问题的服装。
“这一件的线头太明显、这一件的车线不直、这一件内衬有一个斑点、这一件的袖口这儿穿着不舒服。”上衣的缺点被指了出来,轮到了裤子,“那一条的裤腿不协调、那一条的裤脚有一点点开线、那一条的裤兜裂开了小线头,还有那一条颜色不对。”
敏珁前倾身体瞪着眼睛跟在小田的身后,他说一件,她抱一件。走到最后,敏珁抱着亟需改进的西装站在一旁,挪不动道儿。她的视线被结结实实地遮住了,衣服的重量集中在双臂,两条腿因为长时间的站立而僵直发酸。小田走出去几步,又回头招呼她:“怎么不走哇?”重又走回来,将敏珁两臂中的衣服全数抱过去,大踏步地走到一楼大厅,一股脑地放在前台桌子上,又一件一件整理妥当。
三个工作人员眼珠子转了好几转,不明就里。
逄坪一脸诧异:“这都是你选的?我得一件一件试?”他做了手势,让工作人员留步。他得先上前问个清楚。
小田正给一件西装系扣子,头也不抬地说:“这些衣服不行,实在是不行!全部都有些许的瑕疵。”整理好这一件,又抖搂了另一件,“看上眼的几乎是没有,哪一件都不配你。这婚庆公司是谁选的?”小田抬头看着逄坪,问道:“司薇?”
逄坪点头称是。小田将摊在桌子上的西裤折叠好,两条裤腿的裤缝对得齐整,抱怨道:“怎么选这么偏僻的地方?这也不是什么大型的知名的公司,在哪儿不能选?舍近求远跑这里来!还不如我家楼下的小店儿,那里的东西又新又好,离得还近。你看看这周围,也太安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