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又相继坐下。
夏清风垂着眼睑,如蝶翼般的睫毛不住地抖动,她抱歉道:“五姑娘,其实我并没有想杀你,不过是嫉妒心作祟想给你点苦头吃吃,让你知难而退罢了。但我真的没有想到,王爷竟是这样在乎你。”
小五忙解释道:“夏姐姐,我同王爷之间并无男女之情。”
夏清风无所谓地笑笑:“其实王爷喜欢谁、在乎谁,于我又有何干呢?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插手他的事情?自始至终,不过都是我一厢情愿罢了。”
夏清风抬起头,目光落在空洞的某一处,仿佛那里有一扇窗,可以窥见过往。
“这个茶楼原先的主人叫夏延,是我的义父,夏延有个儿子叫夏清山。那年的夏天格外闷热,夜里我没有关窗,夏清山喝醉了酒,便闯进了我的房间......夏延知道后,非但没有斥责夏清山,反而说是我狐媚勾引。他还威胁我说,如果我敢报官就要把这件事宣扬出去,让我再也抬不起头做人。我当时吓坏了,只能忍了下来,却不想,从此以后,日日都是痛苦不堪的噩梦。”
夏清风痛苦地闭上眼,豆大的泪珠从紧闭的双眼中不断地涌出。良久,她睁开眼,抬手揩去眼泪,接着说道:“三年,我生不如死,日夜活在痛苦与恐惧中,有时真的想一了百了,可我又不甘心,明明作恶的人是他们,老天为何不惩罚他们,却要我赔上性命?直到那天夜里,喝醉了的夏清山又一次闯进了我的房间。我虽拼尽全力反抗,心里却是再清楚不过,结局只会和从前一样。忽然之间,夏清山就一声不响地倒在了我的身上,我推开他,看见一个手持着匕首的青年正一脸惊恐地站在我的面前。是他救了我,为了救我他杀死了夏清山。我的身上、床榻上满是夏清山的血,可奇怪的是,我竟一点都不害怕,只觉得心里异常痛快。我从他手里夺过匕首,直奔夏延的房间,趁着他熟睡一刀割断了他的喉咙。我们连夜把夏清山的尸体运到了城外的后山上,他用石头砸碎了夏清风的脸,他说他正被人追杀,正好用他这个畜生做替死鬼。之后,我对外宣称,义父和义兄是因为感染了鼠疫暴毙身亡,草草料理完后事,我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这家茶楼的新掌柜,将它改名为清风茶楼。”
原来一直以冷艳威仪示人的夏清风竟还有这样不堪的过往,明明哥哥是救了她,可他却对此细节只字不提,小五明白,哥哥正是用这样的方式默默守护着夏清风的清誉和尊严。
小五说道:“可王爷告诉我,你们的相识是因为你救了他。”
夏清风抹净了脸上的泪,浅笑着说道:“杀了夏延父子后,我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他说,他快要饿死了,瞧见了烂醉的夏清山,就尾随他溜进了茶楼,本想偷点吃的就走,却不想遇见了这样的事。我听说他许久没有吃东西了,就到厨房给他做了许多好吃的,他吃得狼吞虎咽,说我做的饭菜有人间烟火的味道。若非说是我救了他,或许就是让他吃了一顿饱饭吧。”
夏清风的嘴角勾起温煦的笑意,清冷的面容淡定又坦然。
小五看着沉浸在回忆中的夏清风,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安慰的话、怜悯的话似乎她都用不着。
半晌,小五问道:“夏姐姐,你为什么肯告诉我这些事?”
“因为我喜欢王爷,而王爷告诉我,你是自己人。”夏清风很坦诚,“我陪伴王爷这许多年,你是他带回来的第一个女子,这也是我嫉妒你的原因。”
“他知道你对他的感情吗?”
夏清风笑着摇摇头:“我并不想他知道,我这样的人已经配不上王爷了,我也不想他因此有任何的负担。五姑娘,你是不是也喜欢王爷?”
小五一阵无语,尽管她一再解释自己并不喜欢慎王,可夏清风就是听不进去。她想了想,点头道:“我对王爷的喜欢无关风月,只为真心,夏姐姐,请你相信我。”
“无关风月......”夏清风喃喃地重复道,“五姑娘,我虽不能理解你口中的喜欢,但也请你放心,我今后会把你当成亲妹妹一般对待,绝不二心!”
两个女子相视一笑,似初春时节盛开的玉兰一般纯净、洁白。
小五发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南风、万重山、哥哥、夏清风。他们见过这世间最丑陋的嘴脸,听过这世间最刺耳的声音,他们亲眼目睹过死亡,他们亲手把自己好不容易才愈合的伤口扒开,然后再独自舔舐,熬过愈合时奇痒难忍却又不能碰的日子。过去,她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可怜的人,没有爹娘,从小又被人拐走,历尽千辛万苦才让自己、骰子和结巴过上了吃穿不愁的日子,可如今回头看看,自己所经历的这些苦难在他们的面前都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