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珏思绪被往事牵动的数秒内，杨劲松朝她走了过来。

话语温润，和他如今老成的气质相辅相成，他在她的耳畔轻唤她，生疏地尊称其为：林小姐。

林珏是何等错愕。以至于当这张尘封在记忆里近十载的脸移到自己面前时，天崩地裂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从山顶处的悬崖跌落。

她瘫软在地。

这位杨老板的脸上浮出几分诧异，看着倒在自己面前颓然的女人——

大家都是接近三十的年纪，但她的变化却不大。长得妖艳又清纯，披着长卷发看上去像一个洋娃娃，腰细得不堪一握，瘦但又有力量。要说唯一的变化，估计就是她的眼神了。

林珏的双眼更加清冷疏离，艺术家气息在她身上越来越厚重，这种天赋让人陶醉，直视她的双眼，比之前更摄人心魄。

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唯一痕迹是迷药。人一旦沾染上，就很容易奋不顾身。

杨劲松的眼神没在她的脸上停留太久，他很快作出回应——故作绅士地朝瘫软在女人伸出一只手，“林小姐，为什么腿软？”

场面僵持不下。

Martin纵使再蠢也该意识到林珏的不对劲，立马跑过来打了圆场。

他很快扶起林珏，心虚地解释道：“Mia昨晚没睡好、没睡好。”

杨劲松抓了把那只悬在空中的手，随后将其放了下去，睨了眼对面靠在人胳膊上的林珏，随后淡淡笑道：“既然这样，那改天我们再谈吧。”

Martin生怕到手的肥鸭跑掉，实在是舍不得这个金主走，还情真意切地挽留：“杨老板，别走啊！Mia没问题啊，实在不行，我也能和你谈！！！”

林珏背后里掐了把他的脊背。

前方的男人在这时回头：“有些事情，只能和林小姐单独谈，所以还是改天吧。”

Martin忍下后背传来的痛意，闻后朝杨劲松挥了挥手，“行，那杨老板提前通知喔！”

林珏无奈叹息一声，心烦意乱地撩了一把头发，准备转身的时候被Martin叫住。

男人穿着紧身皮衣皮裤，红色头发竖起来和千玺年代的非主流小伙没什么区别。这是从美国带回来的穿搭，林珏也不知道他一个纯情gay子为啥要走这种猛1不爱的路线，只是看着他黑红相间的手拦在了自己的面前。

“Mia，你和这个杨老板，是不是有什么仇怨？”

这句话还真是戳中了林珏。要说仇怨，那的确是有，但他们俩之间的事哪只有仇怨那么简单。

林珏停下脚步，郑重其事地告诉眼前这个有点鬼魅的红发男：“Martin，这笔生意，我不做了。”

这句话激得Martin直接跳到林珏的面前，一脸不可置信。

“Why？？？”

“Tell me why？？Are you crazy？！”

林珏清清嗓门，重诉一遍，“这笔单子我不做了，做也做不起，要是之后那个姓杨的再来找你，你就把我今天说的原话告诉他，这事就这样。”

林珏准备进工作人员休息区，却再一次被Martin挡在门口。

对方收起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性子，连说话声音都忘记夹了。

“Mia，这件事你必须得给我个理由。”

林珏沉默。

“当初开个人工作室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你，人不要活得太理想化了。一旦把自己的创作变为生活的资本，你就必须要在某些方面接受、妥协。你可以不要工资，不赚钱，但是我们手下的人都要靠这个吃饭！”

Martin难得正式，林珏低着头一言不发，心里也能理解几分Martin的言语。

这些年来，工作室的钱不好赚。当初在洛杉矶开创工作室时是詹烟女士掏的腰包，林珏打的欠条。那个时候的林珏刚出社会有了靠才华吃饭的想法，家里面也不怎么给钱，说人大了就不能再伸手向家里要了，林珏漠然，当然知道这只是林家与自己逐渐划清界限的起始。

原本詹烟女士的这笔钱是无偿的启动资金，但林珏还是固执地称：要还。

为了节约资金，林珏只好找到了和她玩的最好的几个朋友，最开始干的时候连睡的地方都没有。

住在半成品的毛坯房里还要完成客户的单子，林珏没有一句怨言，Martin也没有一句怨言。林珏发不出工资，不断变卖自己的东西也凑不够，这个时候她偶尔会想起杨劲松，想来不过是一笑，因为自己的这点苦痛不及当时的他半分。

工作室干到今天，林珏必须要说Martin是有恩于自己的，所以当他掏心窝子说这番话的时候，林珏也动摇了。

她的确不该只考虑自己。于是下定决心冷冷地道：“你说的对，星期一的时候帮我约见一下杨劲松吧。”

Martin点了点头。

*

画展在下午六点结束，林珏走出画廊时天已经灰蒙起来。

她收到来自异国他乡的电话，看了一眼名字后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旁。

“林珏，你忙完了吗？”

“对，准备往酒店走。”

“你真打算留在A市啦？”徐千雪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有这打算，洛杉矶那边工作室成本太高，估计是容不下我。”林珏苦笑。

“瞎说。你那是轴！”徐千雪一针见血。

如果不是和家里面闹了那场矛盾，林珏估计现在还是那个花钱没概念，终日里过着糜烂生活的千金大小姐。靠画画谋生？不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