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循这灵兽行迹，才得以寻见你。恰逢神君下界，他得知后，将你带了回来，却惧你难以承受，以术法抹去了你的记忆。”

”可是，为何那时天尊他说…”

“我与神君相约，将你置于我的寝殿，虚设幻境，让他将你认作了我。”

“不，”阶上的天尊沉下了声，他道：“起初，我是认作了你。只是后来我见梧儿神情，便知她不是你。”

苍梧忽变了神色，“可你为何…”

“梧儿的事，那时于仙界未便宣露，我知你心性，于是不若坐实。”

“那时与如今，究竟有何等差别？”

“阿梧，你要明白，若非那时隐瞒，我是坐不稳这位置的。”

天尊面色凝滞，他再而道：“恰逢神君放权、仙界改制，两界动乱初平，朝内眈眈相向，那时的我，身困旧权之桎梏，亦要提防元老新臣，若出差池，便万劫不复…”

“那凤栖的承继之考，是怎么回事？”

“我只得将梧儿放到人间去，待她居下界，而你归来，才得有可乘之隙，才不致众目所瞩。而如今，满朝皆股肱，谁敢微词、谁又敢妄论？”

苍梧愣了愣，却又道：“可你为何囚我…”

“因我发觉，竟有人窃你神力，那时你的神魂，亦然如镇霄那般，将近支离破碎。”

她微不可察地拧起眉，似是有疑，又或不甘，她扬声道：“是谁？”

天尊并未直言以告，只是语气陈述，他接着道：“那时你性情大变，连子云皆不见，我见着他失落的神情，竟难以置信。”

“吾儿居于吾统之下，竟也难以自保，天地之间，竟还有此般的道理！”

“自那时我便决心，”他狭起双目，肃声道：“即便要暂时委屈你，我也要将他们彻底铲除！”

先为人君、才得爱子！

若你怨我、若你恨我，若你可为人臣，你才可挣脱彼辈私欲之拘！

阿梧，如今你可曾明白，为父之心？

她心神震荡，不由得身形不稳，稍退后两步，失起神来。

彼时换作沈梧扶起了她。

两人相视无言，却皆沦陷于彼此坚定的眼眸之内。

沈梧抬起眼，再问道：“那么，您既从未设过这幻术，可也是他们所为？”

天尊垂下眸，思忖半晌，再而斟酌问道：“你从前陷此幻境，可曾是遇见过什么人、或历经过什么事？”

她定了定心绪，答道：“遇九婴幻境有七、遇玄狐幻境二、七情幻境二。每逢入幻，似皆有一人。”

“谁？”

“容昭晏。”

“……”

天尊再叹，他复捏起眉心，回道：“嗯，我知道了。”

“还有一事，”沈梧此刻什么也顾不上了，唯愿究其旧事之实，她语气不善，更甚算作质问，她道：“您为何要种下恶毒？”

天尊看着她，有些不明所以，“种什么毒？”

“宋清晏身上，何故有乌头之毒？”

“清晏，”天尊眉头蹙得更紧，他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他如今还可好？什么乌头毒？”

“他同我说，是天尊以牵制之名种下的乌头毒，且彻生难解。我只想要问您，为何要此般对他？”

“是我种的、还是乌头毒？”

天尊气极反笑，胸腔之内气血翻涌，他道：“我特将帝君之位赐予他，又怎会叫牵制他！他母亲若要知道这种事，断不会将他托付于我！”

沈梧心惊动魄，她定在了原地，“可是、可是他所中之毒昭著，断不会以此欺我…”

身侧的苍梧渐缓过神，沉吟片刻，她道：“确有此事，神君曾与我提及，沧溟自那日入紫宸殿后，便猝染沉疴，在魔界修养数日仍不见好，终得神君医术才活下来。”

“在紫宸殿，竟还出过这样的事！”

“自我稳坐尊位，我便不再居紫宸殿处事，”天尊恨恨地，仿若想起了什么，他道：“原是那日，我下界为囚九婴，便费了不少工夫，定是有人借机幻化，害了清晏…”

“吾所谓之朝中腹心，竟还有阴蛇毒蝎！害了吾儿、害了吾臣，究竟还要乱世夺权么！”

他气息未平，顿立起身来。

“梧儿，多亏你今日之言，否则这桩桩件件，还不可沉冤昭雪！我见这翦党革故，势所必行了…”

沈梧还未定神，恍惚间苍梧握紧了她的手，朝她传着温热的气息，她率尔道：“如今既将话彻底说开，定要将他们偿还罪孽，还四界太平！”

“不错，这是一码事，”天尊稍匀气息，他沉思少刻，道：“只是如今仍不可冒进，我虽心中有数，却也要叫他们自投罗网。”

“父亲！你既是心有定数，何故再等！”

“阿梧，你自幼苦读兵书，可曾知‘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的道理么。”

“可如今他们如此猖狂，若不遏其势焰，终将酿作凶祸！”

天尊逐渐将视线放得极远，他道：“阿梧，不必心急，‘将欲取之，必姑与之’*，我见彼时，心急的倒未必是我们了。”

“对了，”他再移目光，落在了沈梧肩上，“梧儿，近日鼎玄台将行改制，你要多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