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两码事。他们不该被埋没。”
他双目渐觑,视线再而放得深远,“‘少宗主’要看见他们,可并非仅见他们。”
“我与殿下心意相似,皆不愿作人君。”
“是以你的‘大同建制’,是这样的?”
“殿下,”他未料她提及此事,转而轻叹起来,“是。”
她心领神会,知他言外之意,忽将这沉重作调笑道:“可你已是我之人臣了,不必作君。”
他怔了怔,对上了她沉稳的眸光。
这下,是她接住了他。
他心绪拂动,半晌道:“好。”
两人继续朝前行进。
“这般说,你此后决心留驻魔界了?”
宋清晏紧握着她的手,朝她传去温热,他回道:“殿下既知我心志,便知我…”
“我起初听你这般说,实是茫然无感的。玄山此行,我亦然收获颇多。”
她望向他,再道:“原来人禀攸命,是各承其职的。”
“殿下怎么忽然这样说?”
“我从前不过冥然循途,更甚幽怀自戚,难免怀惑难甘。”她反扣起他的手,轻声道:“可神君却朝我说,我是命定之人。自后我虽稍有慰藉,不由将信将疑。”
“可听你方才的话,我忽觉得,这样也很好。”
“很好么?”
“嗯,只是如今我随心走,不论天命。这样不好么?”
“那我也觉着,这样很好。”
“什么?”
他看着她,由衷柔声道:“能找到殿下,这样很好。”
……
几日后,沈梧收了疾传的谕旨,天尊所召,是要回仙界了。
彼时两人正处玄溟,所居之殿名为凛宸,不过闲居这两日,便又将赴身各任了。
虽是情理之内,真待这谕旨来了,沈梧倒显得难舍,她苦恼地倒在宋清晏怀中,朝他示意着鎏辉的玉旨,佯作摇头叹道:“料是尘务萦身,何求有暇闲居!”
她稍卸力些许,顺势歪在他的左肩之上,再而问道:“帝君,何时可带我隐居呀?”
正将递含桃的手顿在半空,宋清晏稍作思忖,再而应道:“隐居么?”
见他竟要当真,沈梧忙不迭嬉笑起来,她接下这绯莹的含桃,稍侧过头含糊不清地应道:“暂时还是算了…”
他弯起眸,抬手环起她,也顺将这玉旨执起,“怎么算了?”
“事既未成,何妨劳神伤体!待事了拂衣去,方得真隐之闲了。”
“嗯,那殿下可有心属之处?”
“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她稍直起身,似有驳论,却顿了半晌,忽道:“既是真隐,‘何必入桃源’*,不若去人间?”
“人间,”他低下声,轻喃道:“去人间也好。”
“好了,不可再耽搁时日了,今日便启程罢。”
她再夺他手中的玉旨,欲将立起身来,后倏忽为其所围住,宋清晏结实地自后环抱起她,雪松的气息更近,只听他道:“真的现在就走?”
她侧了过来,好整以暇地见他,有些忍俊不禁,“真的。”
他倾身靠在了她肩上,声调慵沉,他缓声道:“好,那最后再抱一会。”
两人心神相契,皆默契地止了声,汲着彼此的气息。
许久过后,沈梧微动了动,她轻声道:“宋清晏,你会想我么?”
“嗯,那若是想殿下,”他稍抬起头,转而语声涩哑,他极微地道:“该怎么办才好?”
“等等,嗯你让我转过来再说。”
他的手依旧未动,却不容忽视地将人揽得更紧,他再而靠近,轻别过她的下巴,用亲昵的吻蹭着鼻尖。
“不用,就这样也很好。”
沈梧怔了少刻,也只得作罢。她主动吻起他的唇,小声道:“可是,我此刻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留给你了…”
“是信物么…”
他偏生失起笑来,“好,我知道了。”
“那就,”他抚着她的后颈,语句断续,仿若极浅的叹息,“用这个来换罢…”
两人的气息纠缠作一处,渐渐地,两颗心也仿若贴合着,要将彼刻挽留,再也不忘记才好。
“殿下,永远记住我罢…”
就这样看着我罢,看着我,我便不会再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