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耀有意无意地看了两人一眼。

“叫错了？”容夜面色寒愠，他咬字冷声道：“萧子云，你还真算‘贵人多忘’。”

萧子云稍争得几分笑意，他道：“过奖，我自是要复命去。”

“等等——”

“怎么，仙君还要算账么？”

“我千里迢迢来一趟，只听你叫我的么？”他别着他，再道：“你怕不是托辞搪塞，并无命可复罢。”

萧子云略抬眼眸，与他四目相峙，他不屑再辩，一时便无词以对。

“他要禀的命，正归于我，如何？”

这声来得突然，三人齐转过身，默契地聚来了目光。

只见这男人身披素雅长袍，衣袖间玄鎏雷弧附着南斗星纹蛰伏，其曲络凌厉，显得不怒自威，而此人却偏生神容慈悯，尽褪煞气。

他言笑晏晏，缓步而立，迎上了这三人的探目。

这便是四大帝君的最后一位了，玉清帝君。

天耀微不可察地蹙起眉，匪夷所思地问道：“你怎么也在这儿？”

玉清敛袖背手，他笑意不减，应道：“今日未设朝会。”

“什么！”

这边萧子云与容夜异口同声，两人相视而厌，皆极快地移开目光。

“是啊，”玉清眼眸更弯，朗笑道：“两位神君近日闭关，仙界无事可议，天尊便暂休朝议了。”

天耀渐缓面色，简要地应道：“哦。”

“既非朝议，帝君怎会来此？”

容夜骤改脸色，他再而展扇掩面，用以安抚意味地轻碰了碰鼻尖，他似笑非笑地见着玉清，话中似藏有别意。

“来找他，”玉清从容而应，略指了萧子云，再而示意着接下聚魂盏，朝他道：“你也不必去找天尊了，交给我就好。”

萧子云愣了少刻，问道：“是天尊的意思么？”

玉清看着他，笑了两声，道：“不错。要我把他的谕旨带给你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即便是要，”玉清顿了顿，他道：“我也给不了。”

萧子云扬起眉。

他还未再问，便听天耀了然接道：“是口谕罢。”

玉清莞尔浅笑，慨叹道：“知天尊者，天耀是也。”

天耀眼梢斜睨，冷哼道：“毋须抬举，你既知我如今处境，还作此番说辞么？”

“你如今处境、是什么处境？”玉清仿若未闻，他疑惑道：“你既不将话挑明，还要人避锋作揣测么，当真是奇怪。”

天耀再而冷声道：“道不相契，不必赘语。”

“诚可算得‘道不相契，不必赘语’！你既无可多论，我亦无可奉告！”

玉清携着聚魂盏，正当拂袖而去，倏忽转了向，他沉声唤道：“萧子云，你随我走罢。”

正愁无从托辞，萧子云忙不迭跟了上来，他应道：“嗯，来了。”

余下两人见其身形渐隐，四目相视，半晌无言。

“就这般放他们走了么？”

天耀的眸光放得深远，他眉峰未展，再而将这凝望移了回来，他看着身旁的容夜，率先开了口。

“那能怎么办呢？”容夜眸光未动，俨然并未在意他的神情，他只道：“眼下即便你与我合力，也未必搅动得了什么风云。”

“况且，这玉清帝君，”他冷笑起来，将玉扇顿敛，“对我们也是极有用处的。”

“玉清？”

“先前的四大帝君，如今究竟还剩下几位呢。”

他笑语吟吟，眸底却泛起极沉的寒意，“只要苍梧圣女依旧囚着，那件事便不会被发现。”

“可我怎觉，天尊已是察觉到了。”

“若是察觉，又怎会任用萧子云，还算作心腹。不过我见他冥顽蒙昧，想必一心扑在他的‘殿下’身上。如此愚蠢，估摸天尊等闲视之，无非作个末流奔走，也算便宜他了。”

“是么，”天耀顺随垂下眼睫，漫不经心地道：“我怎觉他如今长进不少，不再是从前那位‘萧子云’了呢…”

“他长进不少，”他嗤笑着，“我看未必。若是发疯起来，还得从前那个性子。”

“对了，那聚魂盏内，八成还有圣女的残魂，你怎得…”

“干我何事？”

他吐出猩红的舌，本是谑戏之举却容如蛇蝎，他既而笑得诡魅，轻声道：“我可什么，也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