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随宋少宗主来得匆忙,未料诸位要论族内事,我无心相扰,也不必多陪了。”
她立起身,笑见阶下的子泓,朝他挥了挥手,再而道:“这殿内虽深邃,究竟是壅滞无风。来时子泓与我投缘,我便随他去罢。”
听她此言,宋老稍笑了笑,也就不再客套,颔首默许下来。这时反倒是方才犹疑的宋祈,见两人将出殿外,连忙道:“殿下,等等。”
沈梧微转过身,只见他由阶上疾步而来,终止步两人跟前,他敛起眼睫,低声道:“我也,去。”
正是在意料之中,她弯起眸,抬手抚了抚他的头,“好。”
……
三人相行出了祈宸殿。
方出殿外,子泓便如释重负,他跃前两步,似极雀跃。沈梧见着忍俊不禁,还未开口,忽见他回过头来,疑问道:“大姐姐,殿内真的很闷么?”
她失了笑,答道:“不闷。”
“那你要出来,是因为不想听他们讲话么?”
见他歪头这般语无遮拦,沈梧心下暗惊,忙不迭趋前欲要捂住他的嘴,她压低声道:“小声些,话是不可乱说的。”
子泓粲笑起来,“没事的,大姐姐。他们听不见的。”
“即便现在听不见,以后也不准乱说,知道么?”
“知道啦。”
两人身后的宋祈渐走上前来,他容色黯淡,沉声道:“是为了我,对不对。”
沈梧眸光忽动,深知他虽心性淳善,终究也不必相瞒,于是她稍作思忖,温声问道:“宋祈,对于他们,你是怎么想的?”
他抬起眼,眸底泛起极沉的笃定,他道:“我会,做得很好。”
她看着他,定在了原地。
心下忽然涌起不知名的震颤,她顿了半晌,而后笑了起来,接道:“嗯,你会做得更好。”
比你的哥哥还要好。
“谢谢你,信我,殿下。”
他朝她走去,倏忽伸出了手,见他的手悬在半空,沈梧迟疑片刻,便也跟着张开手,顷刻却触得柔软,她垂眸凝视,见竟是那枚玄狐吊坠。
她半惊半喜,“这是?”
“这是,你的。”
宋祈咧开羞涩的笑容,再而解释道:“那时,是我的。这个,是你的。”
“当真送给我,不后悔?”
“不后悔。”
“那,我也谢谢。”
她俏皮地朝他眨了眨眼,示意收下。她再道:“其实找你出来,是还想问一件事。”
“嗯,什么?”
沈梧稍移眸光,看了子泓一眼,她道:“子泓同我说,他曾去过人间,想必你也是,对么?”
“嗯。”
“可我曾听一位故友说过,魔界子弟下界,身上皆会留有烙印。既你们去过人间,可有留下烙印?”
宋祈怔了怔,似乎从未听过这样的事,他有些茫然,摇了摇头,道:“没有。”
“没有?”
“不仅没有,也没有。”
“什么?”
身旁子泓领会他的意思,解释道:“大姐姐,族主是说,我们不仅身上没有烙印,也没有这样的规矩。”
“是么…”
沈梧失了神。
见她神情,子泓拉住她的手臂,问道:“大姐姐,这对你很重要么?”
她依旧恍惚着,心神不宁地低声应道:“嗯,很重要。”
“我虽不知你的朋友为什么会这样说,可我却能朝你讲我们少宗主的事。”
“少宗主,”她勉强地笑着,“是什么样的事?”
“那时他看着我,我不敢说。可如果对你这样重要的话,我悄悄告诉你,你可不许告诉别人。”
“好,我不告诉别人。”
“是阿爹告诉我的,曾有从天上下来的人,当众召走了少宗主。自那之后,少宗主再回来时,身体就变得不太好了。“
“不太好?是什么样的‘不太好’?”
“我曾随阿爹照顾过少宗主,那时他吐过好多血,阿爹说,像是、像是中毒…”
“像是中毒…”
沈梧的心倏忽抽动了一下,又听他继续道:“族内的医师曾为少宗主诊过脉,他说这种毒似乎可抑制,却不可彻解。”
“听见‘不可彻解’时,阿爹他们似乎很着急,这时竟又来了一位从天上来的人,而且,少宗主醒了。”
“我只记得,少宗主对我们说,毒不必解了。”
“那时他笑着说,就当是‘烙印’罢,不必为他解。可阿爹他们依旧不肯,于是这位仙人便递来了抑制的药,自后少宗主若是复发,便会吃这种药。”
“大姐姐,也算是你方才提及‘烙印’,我才想起来这些事的。你可不要告诉少宗主,不然他以后就不理我了,大姐姐,你在听吗?”
子泓的目光灼灼,他看着她,想得到些许应答,可彼时在他眸中,沈梧却心神涣散,她神容僵滞,竟难得沉默起来。
“大姐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