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奇地侧过身，望向宋清晏，问道：“这是他议事的地方么？”

宋清晏稍作思忖，淡声道：“我记得从前是叫玄宸殿的，是宋祈改了么？”

“嗯，”玄使渐显出笑容，他继续道：“不仅换了殿名，连殿内陈设皆变动许多，同前族主不一样。”

提及此话题，他仿若高兴许多，于是话不免变多，语句更流贯了，他小声补充道：“而且，现在的族主对我们很好。”

听他这言，沈梧挑起眉，有意叹道：“见你年岁不算大，竟历经过这两位族主统御么？”

这玄使浅笑起来，他略有些自豪，连忙应道：“我虽年岁尚小，但若论资历，是不比其他长老差的！”

“这样厉害呀，”她笑意更甚，又问道：“只是为什么能这样说？”

“我家累世建功，世代守护玄狐一族，自我出生起，我阿爹就这样教我。”

“原来是这样。那么待我们见过族主后，就到你家拜谒，好不好？”

先前涌动的眸光倏忽暗淡下来，他摇了摇头，垂眸低声道：“不好。”

沈梧未料他会拒绝，稍有讶然，“嗯？你不愿意么？”

“不是。”

“那是…”

“我没有家了，”他再而抬起眸，“我的阿爹阿娘留在了人间，我找不回他们了。”

她看着他，心骤然沉了下去。

“大姐姐，你不用这样看我。”他敛起微怅，转而咧出笑容，“现在我又有家了，新族主命我同他做事，留在祈宸殿，这里是我的家了。”

“而且，他对我很好，比前族主还要好。”

听着他反而抚慰自己的话，沈梧依旧心空落落的，她不由得上前揽住这年幼的玄使，稍缓片刻，她道：“嗯，没事了。”

“以后都会没事的。”

“少宗主、大姐姐，那我们继续赶路罢，若要耽搁时辰，族主定是要等急了。”

“那我们便走罢。”她与这玄使在前相行，背身唤起宋清晏道：“少宗主，走罢。”

彼时宋清晏微蹙起眉，他跟着行了几步，沉吟片刻，才再问道：“前族主，对你们是什么样的？”

听他问此，这玄使顿了半晌，才支吾地应道：“前族主，对待我们很‘苛刻’。”

他微不可察地狭起双目，又欲再问，却听他再道：“少宗主，您不必担心。虽是苛刻，但对我们至少不算差，只是他脾气臭了些，我们都不大喜欢他。”

“宋祈，是如何筹处族内耆老的？”

“那些长老于族主不算友善，但也算接受。其实族主一直在等着您来。”

他浅叹了一句，答道：“好，我知道了。”

见两人话毕，沈梧却像是想起什么，她压低了声，特意问道：“这样说，你也是去过人间的么？”

他边辨着路，边侧身应道：“嗯。”

“那么你有没有什么，下界的烙印？”

“烙印？这是什么？”

“据说魔界子弟下界，会被打上烙印。”她移去余光，待身后的宋清晏走神之际再轻声探道：“你既是下界过，身上可曾有过？”

见她刻意遮掩，这玄使会意，他目光忽动，也不自觉地缓声问道：“大姐姐，是谁向你这样说的？”

沈梧泛起浅笑，欲要卸其戒防，便道：“是从前的一位朋友。”

“哦，”他松了口气，仿若才从这沉重中挣脱，再而道：“我还以为，是少宗主。”

她眉心跳动起来，追问道：“你们少宗主，是怎么了？”

他抬起眸，却骤然止住了声息，他收回眸光，只好欲言又止道：“是我记错了，没有这样的事…”

“什么？”

她欲再问，却忽觉身后宋清晏伸手扶稳了她，只听他道：“殿下，山径难行，要慢些走才好。”

“……”

她悻悻收回目光，只好暂且压下思绪，身旁的玄使亦沉默下来，三人各怀心事，朝祈宸殿去了。

入祈宸殿，迎面便是宋祈。

彼时他身着稳称的苍青章服，正立于殿前，不安地张望着。些许是殿外砭寒，他肩上还披了件宽大的外氅，见三人终来，便迫切地迎上前。

“宋祈，好久不见。”

沈梧弯起眼眸，上下打量了一番，称赞道：“这件当真不错，只是外氅大了些，没让他们拿去改一下么？”

“凤栖天女，”他颔首敬着，再而应道：“这是，我哥哥的。”

难得听他再提及其兄，沈梧讪笑着点了点头，再道：“不必客气，你也随你们少宗主唤我殿下罢。”

“殿下…”

他怔了片刻，又将眸光移了过去，见宋清晏默许，才浅笑道：“好，殿下。”

这边宋清晏心下无奈，却也察觉他容色惨淡，想必或事多窒碍，便问道：“我听子泓说，你近日庶务缠身，还都适应么？”

听他此般问，宋祈终是将这心焦全盘托出，他语声趋低，多有委抑，“少宗主，我不知，从前的哥哥，是怎么做的。”

他沉吟片刻，心知他的言外之意，沉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宋清晏凝着垂眸的他，不由得想起从前的时候，于是不免眸底泛柔，温声道：“天冷，怎么不在殿内迎我们？”

“殿内，长老们在。我，待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