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宋清晏在唤着她。
此刻男人面上现出担忧的神色,他眸光似水,叹道:“这般出神,是还在想方才的事?”
她骤然回神,便见他显露出难得的缱绻,她怔了怔,倏忽忘记了如何言语。
她分明应要质问他,问他为何隐瞒、为何顾忌、为何连她都不坦诚以待…
可彼时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既默然未语,便只好听宋清晏继续道:“不是隐瞒,也不是防备。”
他的声息拂动,“实属旧事难提。加之廷议争论、权力倾轧,我不知…”
“我不知,”宋清晏垂下眼眸,喃喃道:“我不知从何说起,也不知如何诉说衷情。”
她忽觉她的手被他全然扣住,这微凉的指尖触及指腹,周遭雪松的气息仿若更近,她深陷其中,不觉间头晕目眩,只听他道:“所以,殿下可以教我么?”
原来是在示弱,她听见自己在心里暗道。
可是,可是若见动心之人如此,怎会无动于衷?
她忽放下了悬着的心,闷闷地问道:“你想要我教你什么?”
“教我逐渐学会坦诚,”他眸色灼灼,再而道:“教我要在乎殿下,教我要放下职责,教我寸步不离,教我应当怎么做,才爱你…”
此刻她虽心志不稳,却仍留理智,她道:“不,你不要这样做。”
宋清晏渐显笑意,顺着她的话接而道:“不要做什么?”
“不要只爱我,不要寸步不离,不要放下职责…”
她伸手捧起他的脸颊,“我不想看见你这样,也不想看见这样的宋清晏。你听明白了么?”
“那么,殿下眼中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我不愿你因情而失大义,也不愿你因耽大义而欺我。”她垂下眸光,“听起来好似矛盾,可是、可是我不知道该怎样说…”
“终究应是有血有肉。可好似怎样说都不算对,怎样说也不算符合我心中的你。只是、只是无论如何,你不可欺我。”
他听懂了她的挣扎,于是覆上的手扣得更紧,他气息不稳,“那么我怎样做,算是欺瞒殿下?”
“譬如方才之事,便是欺我。”
“那方才殿下还说不要教我,现在又要问责了?”
“这是两码的事。”
“好,”宋清晏浅笑起来,“可殿下尚且未知原貌,为何要说是我欺瞒?”
“神君那样反应,难不成你未曾欺瞒?”
“只是神君亦有解释,殿下不信么…”
“可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殿下,”他稍垂下目光,“若为少宗主,必定担其责。是以仙魔大战过后的旧规,我亦要遵循。”
“可是此等糟粕之旧规,遵循有什么意义?”
“但方才殿下可说,愿我勿因情而失大义…”
见他显出无辜的神色,沈梧倒气极,她道:“宋清晏!”
“嗯?”
“我是,”她心绪翻涌,不免语不成句,“我是在替你说话,我是在——”
她忽低声息,“是在、是在心疼你。”
“嗯,”他难得弯了眼,“我知道,殿下。”
“你是在心疼我。我知道,我明白。”
两人的掌心逐渐蔓延出温热,要将跳动的两颗心紧紧地交缠在一起。
她忽然犹疑起来,“可是…”
他不再说旁的话了,两人的距离骤近,他抵住了她的鼻尖,悄声道:“不要想其他的事了,看我,殿下。”
他吻着她的唇,两人气息相萦,他极轻地叹道:“我爱你,殿下…”
沈梧一时怔忡失神,眸光也不由涣散,只好陷入这暂且的温柔乡,她抚着他的后颈,呢喃道:“好,爱你…”
……
安抚着将沈梧哄睡后,宋清晏缓睁开了眼睛。
他悄声绕过床塌,转而面朝沈梧这边,顺势坐了下来。
伸出的手悬在半空,半晌轻落在她的额间,微凉的指尖掠过碎发,他顿了顿,在床沿支起身来。
他描摹起眼前她的眉眼,许久才回过神。
我该怎么办才好呢,殿下?
眸光顺随而下,他凝着她微张的唇,喉结滚动,他垂下眼眸。
一切都还太早了。
他辗转目光,眼底酝酿起翻涌的情绪,他见着她沉稳的安睡,心下不住叹息。
你不该困在这里,殿下。
他的指节微蜷,轻蹭着她的脸颊。
周遭雪松气息笼罩,逐渐环绕起她,他矮下身,目光灼灼,低声道:“睡个好觉罢,殿下。”
睡个安稳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