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疑之际,宋清晏恰逢心神感应,也抬了眼眸,四目相视,心下酝酿的思绪若涟漪泛散,久久难平。
胸腔之内心脉怦跳,她一时再度愣了神。
好像,被抓包了。
殿下?
宋清晏探出问讯的眸光来,他神色稍动,有些不明所以。
她眨巴几下眼睫,极微地摇头示意。
谁料本欲装作相安无事,神识之内便悬起了他的声息,“殿下,可是有要事相问?”
“嗯,”她别扭地转回身,应道:“未有。”
“好。”
她沉吟半晌,终究忍不住问道:“此番宴后,你什么时候下界?”
宋清晏笑意渐泛,“殿下不愿我久留?”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
“……”
沈梧原本还未想好应对之辞,辗转间脑快不如嘴快,两人逐渐陷入死寂的沉默来,叫她更不好旁敲侧击了。
她抬手敲了敲脑壳,颇有些头疼。
正巧她游移之际,身旁的萧子云倒凑得这热闹,只听他神色肃穆,悄声侧身朝她道:“殿下,等会回界后,先来我靖朔殿罢。”
她心神不定,漫不经心地道:“怎么?”
“我料这宴席时辰尚早,殿下的肃宁殿必已蒙尘,是故邀殿下前来一坐。”
沈梧逡巡眸光,心领神会,她低下声问道:“你有事要说?”
萧子云稍扫周遭,声息更轻,“是。”
她点了点头,再而想起什么,“那他们呢?”
“他们?”
萧子云先未反应,半刻才后知后觉,抱起肩冷哼道:“既是天君所邀的贵客,自是候在文华偏殿了。”
“……”
“殿下?”
“……”
“依殿下的意思,”萧子云微敛神色,又见沈梧的意思,叹道:“那便一起来罢。”
沈梧弯起眼眸,难得伸手抚上他的甲胄,她拂去其上的浮尘,笑道:“子云,见你渐会察言观色,我心甚慰。”
萧子云挑起眉,“若是面对殿下,我自是发于胸臆。”
“嗯?这般说,余时你皆是故意的?”
“殿下,你是素知我脾气秉性的。”他轻咳两声,偏过头去,再而将视线放得极远,沉声道:“若非如此,要与仙界这帮老滑头相峙,倒实为难事了。”
沈梧见他神色,不觉也沉敛神思,她转了话锋,有些欲言又止,“只是,时而行事应戒于过显,毋为众目所瞩才好。”
萧子云的眸光落在了前列的天君身上,“殿下,你也察觉出天君之意了?”
“什么?”
本是借神君嘱咐之意相告,她心下暗惊,天君之意是…
“此地不可多言,殿下,稍后来靖朔殿再叙罢。”
萧子云朝她递交着眼色,渐退回原位,沈梧定定地看着他,亦然颔首示意。
她虽未察其中之意,倒也知众目环伺,应要谨慎言语的道理。
也罢,熟人总比生人好,她释然几分,原是悸动的心思转而沉重起来了,若是回到仙界,也不知是怎样无形的腥风血雨。
垂下眼,倏忽周遭声息皆止,她这才觉神识之内似仍传来细微的风声,要死不死,她心内哀嚎,莫非他方才能听见她与萧子云…
她面显赧然,脸颊也愈加发烫,她试探地唤道:“宋清晏?”
半晌风平浪静。
她稍歇了口气,谁料少时宋清晏挑起笑意,应道:“殿下,这下可以继续了?”
“你能听见!?”
“嗯,”宋清晏神色未变,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拂动,他淡声道:“有关仙界秘闻,我自是听不见。不过隐约听来,等下是要到萧将军的靖朔殿暂歇了。”
“……”
“殿下?我听得不对么?”
沈梧扶额,勉强收回些许薄面,“你说得很对。”
“而且,还得多谢殿下争取了。”
他的笑意更浓,“不若作为‘天君所邀的贵客’,便要亲临文华偏殿了。”
“不许你再说了!”
沈梧恼羞成怒,将要关闭神识之际,听他最后温声道:“那么,等会见,殿下。”
他的声色渐消,残留的气息却仿若仍存,雪松的气息浸着水汽,萦绕在她的周遭,她顿了半刻,神思俱乱。
等会见,殿下。
她狭起双目,半晌背过身别了他一眼。
他定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