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天君点了点头,“听闻这玄狐一族,本是性情温顺,只是族主桀骜自矜。此番,你与魔尊,要多费心思了。”
宋清晏冷声道:“他死了。”
“哦?”
天君眉宇微怔,“那么,可有族嗣相承?”
“有其胞弟以承。”
“那也好。”
宋清晏敛下眼睫,浅声道:“宋氏之魔界,今非昔比。”
天君笑道:“你是想说,如今你魔界规制与我仙界迥异。是么,清晏?”
他显出极其浅淡的笑,“只是依旧未能抵天君位冠万尊。两界规制,究竟殊异,也实难同道。”
“是你的期望,还是你们的?”
“无差。”
“若无差,倒要大同了。”天君微哂,他眼锋犀利,道:“你甘心么,少宗主?”
“既如此,我是与不是少宗主,又有何异?”
宋清晏抬起眼,定定地看着他,道:“宋氏于魔界,不过表征而已。”
他稍愣片刻,神色微滞,“此路行之维艰,且有违祖制。更何况,即便他死了,焉能维衡万千的‘他’活着?”
“是故仙魔两界,实难同道。”
他此言铿锵有声,不过立场纷纭,在场众人皆寂然无言,目光也强定在这两人之际。
天君眸底笑意再生,“你同我讲这些,是要做什么?”
“此事既结,我应是要与殿下告别了。”
他垂下眼,缱绻的心绪酝酿,而止乎礼节,更合时宜。彼时他应要这样说,可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却若攀附苍郁山林内的水雾,是不动声色,是浅浸,亦是笼罩。
天君知其神色,又移了眸光,只见沈梧亦是幽思萦怀,似辗转难安,她先是微讶,随后莫名的情绪漫开,她低下了目光。
他心下了然。
于是笑意更甚,“你若要与她分别,是自此不再来我仙界的意思么?“
“天君,我…”
“那么,既是不看她,也不来见我?”
“如天君有要事相告,为两界太平,我自是不辞。”
“只是这样?”
宋清晏骤然抬了眸,有些不解,他再而问道:“还有…?”
“仙界的庆功宴。你也来罢,清晏。”
“我…”
“为两界太平了。”
天君大笑起来。
气氛倏忽缓和不少,方才的笑意更迭,而洋溢再远。
此刻立在众人身后的陆烬却微不可察地垂下头,显得不那么高兴。
眼前皆是名位尊显的人物,他算作什么,此后又何去何从呢。
义夫还未醒,可他似乎再而要被抛下了。
收敛纷乱的思绪,他正欲隐去怅色,谁料忽感肩上多了重量,稍抬起眼,他撞入沈梧明媚的眼眸。
“你也来罢,小陆公子。”
他神色稍愕,“沈女侠,我…”
“既是殿下所邀,随我们一起去罢。”
宋清晏立在她身旁,也难得眸底含笑,两人齐见着他。
“可是,我…”
他迟疑片刻,“我应该以什么样的身份…”
沈梧弯起眼眸,“原来在你眼里,你与我们这样生疏呀。”
“不,”陆烬笨拙地摸了摸后脑勺,“我只是觉着,我与你们,终究…”
“陆烬。”
身前沉磁男声顿环,他再移目光,竟见是天君。
“天尊…”
天君笑道:“你是叫陆烬的罢。”
“是我。”
还未待他反应,眼前天君倏忽幻化,顷刻变为一名仙客,他身着素青竹纹长衫,正似隐世之人。
他眼眸亮了几分,惊道:“你是,先生!”
身旁两人不明所以,“先生?”
“你们可还记得,那时在晏澜院我之所提及的仙客么?”
天君换了回来,笑意盈盈,“不错,我是未认错的。那时解困之法,终究还未及。既你与我言语投契,又为梧儿之友,随我们而去罢。”
他微怔少刻,“…好。”
半晌他恢复些许理智,又显出迟疑的神色来,“只是义父…”
“凡尘之躯,不可入界。”
天君稍拂眸光,再而问道:“清晏,镇霄的残魂,是在你那里罢。”
“是。”
他的目光放得深远,“那便将余下的神魂带走罢。至于枕溪,他应入凡尘,不宜回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