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晏顿了顿,许久才再抬起眼眸,他目光沉沉,“好,我知道了。”
“那么今后,你们就跟我走罢。”
男人疑惑地歪起头,探出迷惘的目光来,“去哪儿?”
“去一个没有战乱、没有困顿、也没有苦难的地方。”
“会有这样的地方吗?”
“会有的。”
……
此番事毕,他下了山,重回宅院。
迈入室内,却一如冷寂。
床榻上分躺着两人,祝沅在内,而镇霄仙君在外,沈梧在旁侧施针,萧子云则难得静坐窗前,不发一语。
“怎么样了?”
他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两人的目光便齐移了过来,他有些不明所以,正欲再问,则听萧子云叹道:“祝沅姑娘,殁了…”
他眉心直跳,“怎么会?”
沈梧转过身,补说道:“我们将他们带回来的时候,她一直未有醒来的迹象,我便探了脉,谁知她的脉象,却如容昼…”
她忽噤了声,其后之意不言而喻。
无脉、傀儡、棋子、利用。
他怔在原地,许久仿若不肯置信,于是低身抬手寻脉,还未印证便被沈梧拉住了手腕,他抬了眸,与她四目相对,“究竟是什么时候…”
沈梧神色笃定,她定定地看着他,道:“不必再探了,我已经试过很多遍了。”
“你还可曾记得‘重溯’以前,发生过什么?”
“人间的战争,”他稍作思忖,再而恍然道:“原来那时,他已然料定我们有所察觉,于是…”
听他们之言,萧子云恨恨地侧过身,“竟果真是献祭禁术,邪魔外道,究竟要害死多少条人命!”
宋清晏移了目光,见镇霄仙君面容沉静,也不似要醒的模样,“那么仙君,可还有事么?”
身侧的萧子云不情愿地攀上他的手臂,他眸色惊诧,谁料还未发作,怀内便被塞入一尊聚魂盏。
“这是什么?”
“这是仙君。”
“……”
萧子云抱起肩来,“仙君的魂魄尽散,我好不容易才找回这些的。”
“放心交给我?”
他自顾自地侧过身,面上佯装漫不经心,实则余光掠着他的神情,“你们魔界,不是有修复神魂的法子么…”
宋清晏愣了少刻,失了笑。
“好,那就交给我。”
这边沈梧专心致志,待他们话尽,正逢时辰刚好,便顷刻抽回了长针,她道:“好了。”
两人侧过目光来。
彼时仙君神魂已散,如今床榻之上,应是枕溪居士了。
他仿若睡了很沉的一觉,钝痛感渐涌,他骤然伸长了手,要惊坐起身来。
沈梧扶住了他。
若暂寻浮木,他稍有安心,手臂缓垂,半晌才睁开了眼。
沈梧悄然靠得更近,唤他道:“先生?”
枕溪似半醒不醒,下意识地抬起了手,目光下移,却顷刻看见了残留的血迹。
他神色迷惘,皱起了眉,“这是什么?”
“我这是,在哪里…”
眸光辗转,他稍侧着目,看见了尚在安睡的祝沅,“她、她怎么样了?”
他又惊又喜,多了些气力起身,他伸出手探起她的鼻息,却是极微,再顺势向下,是无脉。
她应是死了的。
可是,为什么呢?
由喜转悲,他瘫坐下来,老泪不免随之纵横,此刻却也顾不了太多,他再而侧目,问两人道:“她是死了么?”
沈梧心有不忍,于是欲言又止起来,宋清晏低垂下眼,只好坦白道:“嗯。”
“我的沅儿…”
他伏掌捶地,肩颤不止,闷出一口血来。
沈梧忙不迭地递去布帕,略显忧虑,“先生,您伤方好,不宜动气…”
……
青冥山的雨彻底的停了。
接近酉时,绯霞散绮,日光尚明,是人间的好风光。
宋清晏倚在内室门外,沈梧与萧子云皆坐于堂内。
见窗外美景,萧子云率尔开口道:“玄狐一族的事情,宋少宗主要回魔界赴命了罢。”
沈梧微侧过眸光,“都解决了么?”
“嗯,我将携它们回去。”
宋清晏对上两人目光,点了点头,“我下界欲行之事已毕,自后便要与两位辞别了。”
萧子云抱起肩,冷哼道:“此事办得倒还利落,殿下与我也应回仙界了。”
沈梧听他两人所言,不由得敛下眼睫,她隐绪难明,心下情愫交缠,极微地低下声,“此事毕后,我可回仙界么…”
“为何不可?”
萧子云正欲再言,谁知宅外陆烬匆忙地奔了进来,他神色慌乱,语调亦抬高不少,逐渐站定,他倾下身喘着气,道:“外面、外面——”
“外面怎么了?”
“宅外来了好些人,我亲眼所见,似是腾云驾雾,从天上下来的!”
“天上?”
萧子云与沈梧四目相视,他心下了然,是仙界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