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如此,雨下得这样大,它们竟不知躲雨。”
宋清晏目光渐落在沈梧身上,他只是道:“殿下,可曾记得昔时的‘重溯’?”
沈梧侧过身来,与他四目相对,“我是记得的。”
“一青一玄,人间战事骤起。仅凭容昼一人,虽有玄狐一族,必不可行。”
萧子云听他语气,半信半疑地移来目光,“你疑心他们背后还有其他的人?”
宋清晏答道:“不仅如此,容昼已为弃子了。”
雨势侵袭,坠珠般的帘幕倏然而下,他转了目光,再而道:“既萧将军如今与我因殿下共定盟约,便算是同路人,何况此事涉及仙魔两界之事,我希望你能信我。反过来,我亦然信你。”
他神色昭然,“将军可曾记得,那日谈及招魂之术,你说过什么?”
“除殿下之外,宋少宗主难得说信我,”萧子云冷笑一句,又转而反问道:“我说过什么?”
“借鹬蚌之势,坐收渔利。”
“长老殿?”
萧子云压低了声,他呵斥道:“宋清晏,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难道将军不曾诟病过长老殿所为?”
“那你凭什么,”萧子云声息更近,“无凭无据,怎会——”
“他们会露出马脚的。”
宋清晏的眸光掠得深远,“因此,若将军与殿下重回仙界,应当更为谨慎行事。”
“若回仙界,”萧子云顿了顿,“不容你多说,我会护好她的。”
“多谢将军。”
听他二人相互争执,沈梧垂下眼睫,待到宋清晏声止,她道:“未知的事便交由以后罢。无论如何,眼下先破阵要紧。”
“‘他’在暗处,我们居明处。如何破局,全权听殿下的了。”
沈梧再而抬起眼,见宋清晏神色渐肃,她心绪纷杂,想开口说些什么,可两人终究相视无言。
依据谋划,若印证献祭一事,必先引其暗处之人现身。
由此既不打草惊蛇,又要破阵,正巧那匣中尚有缬草根须,以其诱之,或可乱玄狐坐势。因萧子云身手凌厉,这批缬草全然交由他之手。
而宋清晏与沈梧则假意近身,表面驱逐玄狐走位,实际引蛇出洞。
这规划先由沈梧提出,论及分工,萧子云起初略显迟疑,他问道:“殿下,欲擒故纵之法可全交由他手,何必同行?”
沈梧瞥了他一眼,“你暗中行事,我若同行,恐会拖累。”
“明面引之,岂非更加险恶。”
“两人携手,会更为显著。再者,我要护着先生。”
“若并非献祭——”
沈梧一扫而过其忧虑神色,叹了口气,说起实话,“我有事问他。”
萧子云道:“…”
“好罢。殿下行事小心。”
“我会的。”
萧子云携了余下的缬草,渐隐身形。而两人再度入宅,进内室探看枕溪情况,待皆安定后,两人并肩出了宅院。
骤雨下的阵风寒凉,两人衣袂翩飞,施了防雨的术法,便立在院内。
沈梧环视周遭,似想起什么,她问道:“那个人呢?”
“殿下是说,容昭晏么?”
“你放他走了么?”
“是,”宋清晏眸色未动,“想来想去,留在这当人质未必,不若放他回去作个眼线。”
“眼线?”
“殿下以为,如今暗处之人,最期盼的是什么?”
“他既知交战难免,”沈梧稍作思忖,“必定是事半功倍,速战速决了。”
“依我所见,大概是我们能够有所行动。”
“是么?”
“他若真要献祭,首当其冲是先生。若我们未能有所行动,必定死守。若是死守,他未必能得逞。”
“只是为何一定会是先生?”
“有其二。其一则他恨透先生,且不可或缺。其二则他物已尽、东窗事发,不得已而孤注一掷。”
苍穹再而闪过电光,层叠的乌云密布,昏暗之下,雨势渐大。
他定定地凝视着这场雨,“若他知道我们为他物所定住目光,这场戏,便能够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