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雨刚停,会有些冷。”
“你为何不问我在想什么,为何不目睹神像被毁?”
宋清晏眸底泛起浅淡的笑意,他道:“那不是我想知道的事。”
“那天君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是两方面的事。”
“为什么要强行令他护着我,你分明知道我也是仙界的殿下…”
沈梧言语未尽,两人却早是心知肚明,只听宋清晏继而道:“此事若尽,殿下也该回仙界去了。”
她未料到他会这样直白,可仔细思忖,他的话并非没有道理,正如她自己所言,她是仙界的殿下。
可她也是沈梧。
她的心浮动起来,更像是焦灼,是不安。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最像从前的地方,去遥不可及的地方,再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她虽不会怀疑自己能否做到,可更不由得忧惧起来。
“我只是想,若殿下身边能有可靠之人扶持,未必不是好事。”
她转了目光,看向他的眼睛,“那么究竟是为了魔界,还是为了我。”
宋清晏也与她四目相对,却一时未能答上来,倏忽似想出周密的话辞,他正要开口,才听不远处一道男声扬了过来。
“宋兄、沈殿下,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两人皆侧过目光来,只见陆烬骑马而来,刚拉紧缰绳叫停骏马,便准备跃身下马。
见是他前来,沈梧极快抬手拂去欲出的泪光,她不自觉地眨了眨眼,问道:“怎么是你?”
陆烬嘿嘿笑道:“沈女侠莫不是嫌我麻烦,只是未见你们回去,我放不下心来。对了,义父也许久未归,是和你们在一起么?”
宋清晏应道:“是在这。不过如今事绪冗繁,顾不上你。你若愿意相助,留下来也未必可行。你可知我话中之意?”
陆烬渐渐敛起笑意,他揣测或是事态严峻,这两人才如此不留情面,所言之辞皆生硬几分,他斟酌一番,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我不会给你们拖后腿的。”
他话音未落,便见萧子云从那处缓步走来,他怀中缠了几根掉落的藤蔓,正边走边拂着衣袖,见陆烬来此,不大客气地道:“刚要唤醒仙君,又来一位累赘。想必恶战不可耽误,要速战速决了。”
陆烬本就因两人的不客气而心生疑惑,此刻遭他一激,更有几分火气,他抱起肩,也冷哼道:“你什么意思,说谁是累赘?”
“我说得不对么,徒怀赤子之心,不过迂阔而已。”
两人见着又要相争,沈梧渐敛心绪,却并未开口阻止,她退了两步,便背身朝宅院走去。
她既走了,两人反倒稍止声息,萧子云定在原地,见沈梧背影渐隐,他神色幽深,也拂袖而去。
宋清晏转过身,他立在原地,静观两人走远。
身旁的陆烬眸光逡巡,他缓步停在宋清晏身旁,探出头来,谨慎地问道:“宋兄,是不是我与那人相争,沈女侠生气了?”
宋清晏目光放得深远,他淡声道:“不会的。”
“真的吗?”
他低垂下眼睫,极微地缓下声息,“殿下终究要走这条路的,她需要一些时日适应。”
这音调太低,以致陆烬还未听清,他懵懂地道:“什么?”
“先生要醒了,去看看他罢。”
…
入宅后,枕溪居士如期醒了,只是一改往昔,他的神色凝重,多有镇霄仙君之气韵。
两人率先归来,他见到沈梧,竟也称起殿下来,起初沈梧不明所以,而后萧子云了然,才朝她解释道:“许是神魂方定,这才多了仙君的记忆。”
沈梧颔首示意,默许起来,她朝枕溪叙旧几句,便站起身,再而朝宅外走去。
萧子云与枕溪无话可说,见沈梧走了,也只好出了宅外。
他站定在沈梧所立不远,摸不定这位殿下的心意,也知不好贸然打扰,则自顾自地守在原地,还未待几时,宋清晏与陆烬亦走了进来。
萧子云对这两人没什么好脸色,为表客气,只侧身让路,陆烬扬起下巴,分出些许眸光别他,而宋清晏则始终目视前方,默然入了宅内。
他侧过脸,微不可察地哼了一声。
这两人刚入内室,只见枕溪欲要起身,陆烬赶忙前去相扶,宋清晏随后而来,立在床榻之下。
陆烬攀上枕溪的手臂,眸光极快地扫着,“义夫,你感觉还好么,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枕溪朝他摆了摆手,目光却停在宋清晏身上,他定定地凝视着他,徐徐地道:“是你?”
宋清晏迎上了他的目光,并未辩解,他低下头,道:“先生,是我。”
“多年不见,你可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