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宋清晏也矮下身来,他蹲坐其身侧,审问道:“为何你要说‘我不是他’?”
“你是知道什么的,对么?”
容昭晏稍抬起眼,他怔在原地,道:“是你?”
宋清晏垂下眼睫,这才扫过他的衣袍之间,正悬着一枚透亮的琥珀,他道:“是我。”
萧子云扬起眉,眸光落在了宋清晏身上,“你认识他?”
宋清晏目光未动,他直起身,道:“不用问了,他不是你想找的人。”
“你凭什么这样说?”
“‘于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萧将军,你不觉得他很熟悉么?”
“熟悉?”萧子云气血上涌,他立在原地,抬声驳道:“我对他是否熟悉,还用你来分说?”
他背手捏诀,云昭剑锋倏然现出,容昭晏卸下身力,他阖上眼眸,这鎏金剑光横在脖颈,不足两寸的距离。
他淡声道:“我没想到,如今还能看见这柄长剑。”
萧子云愣了神,“你…”
“它还叫‘云昭’罢。”容昭晏抬起眼,他望向萧子云,语调平稳,“当年你不愿用它杀我,是怕它认主么?”
萧子云迟疑几分,“你是谁…当年之事,你怎会知晓!”
“方才郎将不是还要我招供么,怎得如今还要问我是谁?”
容昭晏再度闭上了眼,“郎将如今试上一试,便可知我是谁了。”
“你!”
“萧将军,我方才的话,说得还不够确切。”宋清晏插上一嘴,他道:“我曾见他,是在休军之时,他扶助伤民,并无害人之心。”
萧子云侧目,半信半疑地道:“那你是说,他不是容昼?”
“他是。只是不过傀儡而已,可为人质。”
“你从何而知?”
“萧将军不是说,他没有灵力么?”
“没有灵力,或是凡人呢?”
“萧将军行走人间,可曾遇见与他秉性相貌完全重合的凡人?”
“我…”
宋清晏的眸光拂动,“或者如要验证,正如他所言,萧将军便挑了他的脖子,一试便知。”
他的目光移了回来,“还是说,你不舍得杀他?”
“宋少宗主何必激我,”萧子云冷哼一句,“不过以此要挟,逼问他实情罢了。”
“还是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他?”
“想起从前大战之后,天君命你杀他,萧将军可是为他求过情的。”
宋清晏迎上他的眼眸,淡声道:“眼下天君出关,正拿仙使问责,萧将军可还要护他?”
“原来你一面假意与殿下合作,一面眼睛还盯在仙界!天君如何,岂由你揣测!”
沈梧心下暗惊,她与宋清晏只字未提神君之言,如今人间事纷杂,想必连萧子云都无暇顾及天君如何,她只得扯了扯萧子云的衣袖,低声道:“子云,他所说之言,皆属实。”
萧子云变了神色,“天君出关了?”
“原来萧将军还不知道,若是人间事未了,你可惧天君问责?”
萧子云折回目光,厉声道:“拜你所赐,不是定了那誓约么,如今我所忠之君,唯独殿下一人而已!何惧天君?”
“将军还算明理,那我便放心了。”
“你在试探我?”
“试探与否,唯听任殿下之命而已。再者,借萧将军之手,何愁无事不成?”
“你什么意思?”
宋清晏移了眸光,他凝眸敛神,望向跪地的容昭晏,“将军有勇,我出谋略,还怕找不出那幕后之人?”
他的话音极轻,似并非应萧子云之语,更像是虚张声势,说与这人相听,他再而蹲下来,抬手抚着云昭剑锋,血迹渐由指尖渗出,滴落在他的眼前。
声息稍近,他压低了声,朝这人道:“你看见了,他随时可以杀你,而我勉强保你,却也惧他。只因他为他的‘君’做事,可料你也为你的‘君’赴死。”
“你确实不惧生死,你的‘君’将你造出,也由此任凭你行事。可你如今无从依靠、已成弃子,读过的圣贤书,可曾甘心?”
这人欲要开口,宋清晏倏忽笑起来,“你是想问,我既知你是傀儡,为何还执意劝你罢。”
“你的‘君’身边那样多像你一样的棋子,为什么偏生你没有灵力,你想过么?”
他眸光微动,继续道:“只因你与其他的棋子不同,你太过像‘他’了,是故他不敢。”
“在你这里,你是有‘他’的意识的,对么?”
容昭晏的眼睫颤动,他止住了声,衣袖之下的手却极微地攥紧成拳。
“你故意露出马脚,使得他抓住了你,妄想瞒天过海,逼他杀你,难道你们的计划就因此不会被识破、你真正的主子就不会露出破绽?”
“你亏得还能有从前容昼的记忆,那你可曾知道,先前的容昭晏,究竟求得的是什么?”
宋清晏及时暂敛了声,他背过身去,叹了口气,他还欲再说,却听容昭晏开了口。
“你不必说了。你们想要知道的,只要我所知的,我皆告你。只是,若能见他,我想要见他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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