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将军的意思是,不止勾结,他们真正想要的,是夺权、是再度的仙魔交恶,从而借鹬蚌之势,坐收渔利。”
萧子云嗤笑一声,又道:“若真到此地步,想必以敌制敌并非只他们两家,还有一处更要喜不自胜了。”
“是天界的长老殿罢。”
“不错,如今长老殿将参朝政,妄想架空天君,而神界日趋没落,神树仙泽呈渐枯之势,天界失威,也是早晚的事。”
两人四目相视,眸光交锋。
宋清晏倏忽转了话锋,他漫不经心地道:“只是,唯因结魂之事,容昼要挟不了玄狐一族。”
“既然有利可图,还是能够摆脱统治的重利,即便血海深仇,又如何?”
萧子云紧盯他极微变化的神色,难得主动抛出橄榄枝,伸出手来,“如今将话完全说开,想来宋少宗主与我们是同路人,不若考虑与我仙界做个交易?”
“究竟是与你,还是天君,或是仙界?”
宋清晏尾调稍垂,他若有所思,目光沉审,也迎着萧子云之衡虑。
萧子云轻笑两声,“宋少宗主是聪明人。只是我属臣,天君为君,君要臣死,我不得不死。是我而与天君,究竟无差。”
“是么,”宋清晏的声息拂动,“可萧将军如今跟前,还有一位‘君’。”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沈梧身上,萧子云顺随他的目光,亦将眸光抚过沈梧的脸,彼时乍风突起,惊起沈梧额间的碎发,她瞪大了双眸。
“我?”
“是,是殿下。”
萧子云似未料他此言,神色渐显凝重,他拧起眉,质问道:“这趟浑水干殿下何事!”
宋清晏淡声应道:“只是无论你与天君,我皆不信。”
“你不信,那你信谁?能信殿下?”
“我信殿下,只信她。”
两人话音骤止,而沈梧也怔在原地,她虽未完全听懂两人的话外之意,也分辨不清仙魔两界立场,可她此时,却只因宋清晏一句信她而愣在原地。
宋清晏信她。
他不信仙界,不信天君,更不信什么萧子云。
只信她。
为什么?
若要放在从前,她绝非不肯信这样的话,只因她是独属仙界的殿下,当一个人的身份为外界属定,她之所行所为必定深陷其中,而不能拔。
可其一句信她,究竟从何而起,又怎会因此而起!
为什么?
胸腔之内翻涌无数纷杂的情绪,竟令她无法说出口,她只得立在原地,见萧子云脸色铁青,他显然也因疑惑不解而暴怒,“你之所言,是要挑拨我不信殿下么?”
“萧将军不必揣测,我无端他意。只是天君,我信不过。”
宋清晏面不改色,转而泰然地坐了下来,在他跟前,桌前渐显出相峙的筹码来,“若萧将军赞成殿下为君,我便能与你暗自敲定彼此相助的誓约。若你仙界有难,我必定援助。如何?”
萧子云斟酌万分,稍作犹疑之态,而沈梧则在这桌前支起身,抬眼与宋清晏相对,她问道:“为什么是我?”
他现出浅淡的笑意来,“因为,我信殿下。”
“好,那我应允便是。”
两人身后的萧子云抬高了音量,彼时两人均停顿片刻,一齐转过身去。
宋清晏颇有几分惊诧,他压下徒自波澜,道:“听闻萧将军竭忠于天君,若是答应了,可有违天命,稍有不慎,则夺官罢权。你甘心么?”
萧子云别他一眼,沉声道:“我只一句,你若能护殿下万全,我即便魂飞魄散,依旧毫无怨言。”
…
枕溪快马加鞭,未至寅时,便已到青冥山。
宋清晏信上写得隐晦,只是虽如此,他亦能隐约感到并非善事,是故辗转反侧,终究还未待破晓,则独身行来。
他立在宅前,见其毫未更易,竟愣神少刻,他定定地叹了口气,最终迈开步,走了进去。
彼时沈梧与萧子云静坐桌前,两人跟前各留了两盏冷茶,而宋清晏则直身而立,见枕溪前来,不由得颔首施礼,“先生,跋山涉水多有辛劳,先坐下喝盏茶罢。”
见他神色如常,枕溪尚且并未起疑,只是越过眸光,落在了上座的萧子云身上,他斟酌几分,开口问道:“清晏,这位是?”
萧子云稍侧了目,未待宋清晏再答,则抬手施法,枕溪定在原地,少刻变幻衣袂,他一袭玄褐襕衫,虽银髯如雪,目光却若隼凛厉,俨然从前仙君真身。
萧子云冷笑一声,扬声道:“镇霄仙君,可还识我?”
镇霄仙君此时眼锋忽动,衣袂尽变,神色却一如往昔,他徐徐地道:“你到底…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