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退了两步,正欲转身,顷刻又听身后这女侠开口,“等等。”
他心下暗笑,以为是师姐认出他来,便转了回来,满心期待地听着下文,“你这斗笠挺好看的,在哪儿买的?”
陆烬顿在原地,一时语塞。
见他立在原地许久未动,那女侠摇了摇头,“算了,不愿意说就算了,快走罢。”
陆烬依旧定在原地,他斜着目光,观察了一阵面前的人,确认无异常之处,这才忍无可忍,一把扯下斗笠来,“师姐,看我是谁!”
他音调抬得高了些,面前女人似是意料之外,怔神过后,才缓缓道:“…师弟?”
两人坐回了屋内,这边祝沅正煎着茶,身旁陆烬打量了一番,若有所思道:“记得从前,似乎并非这般。师姐,你又修葺过了么?”
“嗐,”祝沅抬手朝他的茶瓯斟茶,又支起身来,应道:“深山雨水多,我这宅院又低,极易积水。若是不加以修葺一番,还怎么住人?”
陆烬笑道:“也是,也是。”
他转念一想,忽捕捉到某处细节,他压低了声,试探地问道:“之前我与义父许久未有你的踪迹,莫非…师姐你一直住在这儿?”
面前祝沅神秘地勾起笑容,又打了个响指,“不错,还算聪明。”
她抬手抵住嘴唇,朝陆烬示意道:“师弟,你可要替我瞒着爹爹。”
“报酬呢?”
“你我同门一场,何谈报酬?”
“你可是我师姐!”
“那你要什么?”
陆烬嘿嘿一笑,“我开玩笑的,只不过…从前师姐为我示范的那套剑法,可否传教?”
“当然可以。”
他得了应允,一时高兴起来,抿茶的时候再而想起什么,一拍脑袋,“师姐,你介不介意多加一盏茶?”
听他略微迟疑的语气,祝沅稍有警惕,“怎么?给我送信还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话音未落,便见陆烬从袖内拿出那枚骨哨,他抵在唇下,顷刻便听哨音悠扬,他自顾自地吹了一声,正四处张望,瞬而抬眼忽见宋清晏已然立在他跟前。
“鬼啊啊啊啊啊,宋兄?”
彼时宋清晏已不算客气地坐了下来,他神色淡然,开口道:“劳烦祝沅姑娘了。”
祝沅别了他一眼,面无波澜,抬手不动声色地继续斟了一盏茶,她停顿片刻,倏而使了些内力,将茶瓯移了过去,“义士,喝茶。”
宋清晏伸出了手,指尖掠过盏沿,稳稳地扶正了这杯茶,“多谢。”
缓过神来的陆烬心有余悸,他顺了顺气,目光再而逡巡在两人之间,“既然喝了个茶饱,两位,不如走罢?”
祝沅移了目光,“去哪儿?”
“义父他老人家想你了,邀你去我们那儿一聚。”
宋清晏垂下眼睫,徐徐喝了一口茶,“莫非祝沅姑娘不愿?”
祝沅抱起肩,冷哼道:“我与爹爹的情谊,岂是容你置喙的。”
……
今日的沈氏解典库歇业一天。
后院枕溪与沈梧端坐桌前,枕溪扫视了一番桌上的饮食,略带担忧地侧了目,“小梧,你说我们这样…沅儿会来吗?”
沈梧弯了眼,笑意正浓,“先生亲自递信,想必令爱会来的。”
两人闲聊之际,未过许久便听院外脚步声渐重,半晌才见祝陆宋三人徐步而来。
枕溪站起身来,率先迎了上去,“沅儿,你来了。”
最前的祝沅显出几分不自然的神色来,只是笑道:“爹爹,只不过见面而已,何必这样客气。”
“我与你自是不说虚话,只是你与我,可是好久不见了。”
枕溪话音未落,秋秋不知何时蹿了出来,朝前几步,倏忽便围在祝沅脚边打转,她身后的陆烬笑道:“师姐,它也喜欢你哎!”
祝沅别了它一眼,随后稍侧了目,“也?”
枕溪也笑弯了眼,只是片刻忽想起什么,道:“你的那封信,也是极讨它喜欢的…”
“哦,”祝沅抱起肩,满不在意地道:“不过是习惯涂些缬草安神,这种东西最是喜欢缬草气息的。”
“可从前也未见你喜欢草药——”
祝沅勾起笑容,“有个从医的爹爹,还不准我偶尔偷偷师吗?”
立在两人后面的宋清晏神色未变,却故作无意,他淡声道:“缬草确有安神功效,传闻风禾楼的东家也颇是喜欢。”
祝沅顿了顿,许久未答,彼时里屋内再而响起窸窣声响,那赵俨故伎重施,将户牖半掩开来,便又要跳出来。
她侧耳听见了动静,朝那处走了几步,“爹爹信上写这里有个怪人,不走门只走窗,我倒来看看,究竟是怎样的怪人。”
她将手拍了个干净,说着便要透过窗隙,寻着赵俨的脸。
里头赵俨迟疑片刻,才将目光迎了上来,待到完全看清楚,祝沅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