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室的门掩得不算严实,顷刻秋风袭卷,似有人影忽动,不时便唯余旋叶簌簌。
傍晚时分,将要闭铺的时辰,柜台前却留了一封信。
那信外封是崭新的,瘦笔清隽,显然是女子所习。
率先发现这封信的人是陆烬,他闲来无事,绕过库房挑拣物什过后,便来了柜台,先是祭了祭香案供着的土地神,这才堪堪走到柜台,目光便扫见了这信。
彼时沈梧与宋清晏皆不在,铺前仅剩了一位招来的伙计。
陆烬拿了那信,左右翻看一通,又觉那字迹颇为熟悉,便随口问道:“这信,是谁送来的?”
柜台后的那名伙计抬了头,“我不知是谁,只是位娘子,说留给我们掌事的,这儿离不开人,我便候着,等掌事来了要交由给他。”
“娘子?”陆烬眸光流转,“我知掌事在何处,这信,由我来给他罢。”
“多谢陆公子了。”
“不必。”
陆烬拿着那信,径直朝后院走去。
后院因前铺开拓,留有一处小院,此时正逢日影西沉,枕溪便坐在其中饮茶赏色,辨其脚步,他知是陆烬来了。
他稍侧了目,“微昭,你来了。”
陆烬笑意正浓,“义父兴致倒是不错,那人伤势如何?”
“还是疯疯癫癫,”枕溪叹了口气,“他似是叫赵俨,籍贯未说,也不知是否城中人。”
“赵、俨,”陆烬斟酌半晌,又摇了摇头,“从未听过这号人,既是籍贯未定,些许并非此城之人罢。”
“只是身份莫测,倒是难事。”
“义父莫非还想收留他?”
枕溪侧身见他,扬起了眉,“如今我好说,可所居的是清晏的寝殿。更何况,此人行踪蹊跷,断不可任意收留。”
彼时陆烬手中正拿着那信,因风折出角来,枕溪眼尖,便问道:“这是什么?”
“小凡说是一位小娘子留给掌事的信,见这字迹…是师姐来的信么?”
枕溪听他提及师姐两字,眼睛亮上几分,便抬手接过了那信,自上而下扫视一番,见落款处果真留有‘圆’的字样,不禁心下大喜,“不错,正是沅儿。”
见他如此神情,陆烬亦心定几分,他道:“那晚,义父你与师姐见过面了么?”
枕溪低头再而叹了口气,“见了,不过不久。沅儿她…没什么话与我说。”
陆烬见他神情,也不由得将手扶在他的肩上,劝道:“师姐或是别有苦衷,义父,你不必多心。”
枕溪目光未移,只是道:“苦不苦衷的,现在也未有意义了,她只是怨我,是当初她母亲的事。”
“师母?”
枕溪并未接话,只是沉默下来,拆着那封崭新的信,“都是过去的事了,她怨我也好、不怨我也罢,只要活着就好…”
陆烬有些懵然,立在原地自顾自地收回了手,也只好点点头。
拆开信后,他一览而过,极快便尽悉其意,他微不可察地蹙起眉,随后抬起了头,痛心疾首道:“我的沅儿,你为何执意至此呢!”
见他神色不对,陆烬连忙坐在他身侧,问道:“义父,信上所写,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
“…信上沅儿说,她与其师下山除妖邪,却遇上了一只行迹诡谲的玄狐,它尾随窥伺,待到毫无防备,便扑上来与他们搏斗,那师庸碌无能,几下便被玄狐所杀。她孤立无援,幸得恩人相助,这才活了下来。”
“竟出了这般的奇事!那位恩人呢,您快给师姐回信,要设宴款待一番才好。”
枕溪闭上了眼,定定地道:“已经晚了。”
“什么?”
“那恩人为救她受了重伤,如今已不知所踪。”
“那师姐呢?”
“她如今居在山脚下。当初我暗中护她,不是为她置办了一处房产么…”
“她既知解典库,为何只留了封信,不直接过来?”
枕溪叹道:“她只说不便,些许另有苦衷罢。”
两人话音未落,正听铺前玎珰乱响,似是因何盏碟倾撞,顷刻之间,纷乱惊呼之声随起,两人相视一眼,皆站起身来。
还未待进一步动作,后院内便倏忽探出一道打量的目光来,原是只纤瘦的小玄狐。
自它身后沈梧与宋清晏也踱步而来,两人携着买来的杯盏,徐徐站定。
而内室仿若感有征兆,半晌赵俨忽起,大声叫道:“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