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人死了?”
“并非这般简单,”陆烬笑了笑,“概而论之,则是优人死了,他又活了。”
“他又活了?”
陆烬趁空喝了口浓郁的羹汤,又点点头,“不然怎么对得起‘惊天’两字。那优人是当演时为暗器所伤,四处求医无果…后来有人便说他死了。”
“只是待到下月出演时,他竟完好无缺地又上场了,当真是匪夷所思。”
“那么,”沈梧挑起眉,“竟无人察觉么?”
“怎会无从察觉!有人说他是被神医救活的、有人说是酒楼东家另找新人,只是早已成秘闻了,些许是编造,不然怎会有如此诡谲之事呢。”
他边说着,边津津有味地再夹起芙蓉酥来,他话音未落,又见枕溪居士侧了目,他斟酌几分,方道:“此般秘闻,老夫也曾听过,那东家曾朝我求过医,只不过那病状蹊跷,老夫未敢收下。”
陆烬始料未及,口中还未咽下的羹汤猛地一哽,他猝然呛咳起来,“我怎么没听过这样的事——”
宋清晏眉心一跳,问道:“那么,先生可否见过所医之人?”
枕溪沉吟片刻,“见倒是见过,只是并非传闻所说为暗器所伤…倒像是中毒。”
“既是毒发,先生为何未敢收?”
“非是寻常之毒,”枕溪居士抚了抚长须,又道:“老夫从未见过那毒,他似是困在某种幻术迷毒之内,但反应又寻常,很狰狞地呕出黑血,那时神思也已然涣散了。”
陆烬探出头来,低声道:“义父,那依你医术,那人仍能活么?”
枕溪摇了摇头,“可能不大。老夫拒之门外后,见那人昏死过去,不再有反应了。”
倏忽那碗新鲜的羹汤也仿若涌起腥气,显得不那么有胃口了,陆烬凝望片刻,胃腑翻滚,喉间也不免得作呕,他捂起了嘴,哀嚎道:“各位继续论选址之事罢,我错了…”
沈梧忍俊不禁,“方才还煞有其事地想吓人,这回倒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宋清晏正了正神色,侧身转了目光,道:“因而,依先生所见,这置铺,是否要近风禾楼?”
“清晏,听你语气,是有他虑么?”
“我恐那风禾楼另有内情,只是又忧心反倒打草惊蛇,是以特地回来与先生相议。”
“你此言有理,这风禾楼,倒真不是善茬。”
见枕溪面有愠色,沈梧眸光流转,问道:“听先生此言,莫非从前与这风禾楼结过梁子?”
枕溪摇了摇头,“并非结梁,只是看不惯那东家的行事作风。”
“是年岁值凶荒,按理讲城内的富户应是要救济灾民的,谁知那风禾楼的东家不仅不肯出力,就连朝廷特遣赈灾的抚谕使也未曾给几分情面…”
沈梧吃了一惊,“竟连官家的面子都不给么…那位特遣的抚谕使作何反应?”
枕溪哼了两句,“原本那位抚谕使也是硬脾气,见他闭门不出,便疑虑其藏粮哄抬市价,特地登门劝捐。”
陆烬呵呵笑道:“这回总得是治一治他的倨傲了。”
谁知枕溪却吞了口烈酒,摆了摆手,道:“没用。那位硬脾气的抚谕使也不知受了多少贿赂,不仅未治上那东家的罪,反倒压下了这件事。”
陆烬皱了眉,“这可奇怪了,只是受贿可是重罪…”
“尚且未知,”枕溪叹了口气,“如今人世朝纲废弛、昏聩当道,哪有重罪之说!无非得过且过、上下相蒙罢了。”
宋清晏摩挲着指环,若有所思地问道:“先生可否知晓这东家的底细?”
“传闻是商贾富户,姓甚名谁倒无人知晓。”
“若谈及风禾楼,我也想起来了。”陆烬一拍脑袋,将袖中的那枚玄狐吊坠拿了出来,“这便是在风禾楼附近拾捡来的。听闻这东家极爱玄狐,故而也允许小贩们入楼卖些狐貂茸饰之类。”
宋清晏盯着那枚悬在半空的玄色吊坠,眸色沉了一沉,“像这样的,也为小贩所卖么?”
“是啊,姑娘家们最是喜爱这些,在风禾楼更是风靡。”
他不禁叹了口气来。
见他神色凝重,陆烬逐渐噤了声,他讪讪地道:“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枕溪也投来关怀的目光,正欲开口,只听宋清晏道:“先生,事不容缓。看来此铺,是必定在风禾楼附近了。”
枕溪也点点头,“是与这玄狐吊坠相关?”
“是。”
“好,那就这样定下来吧。”
“对了,”宋清晏又忽抬起眼,“陆小公子方才所说的,在风禾楼内流传甚广的剧目,叫甚么名字?”
陆烬轻嘶一声,正思索着,后道:“是叫——”
“想起来了,是叫《断魂隘》。”
“断魂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