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酒香清冽,入喉也绵润,沈梧眯起眼,道:“难怪久负盛名,正巧今日就那一场,不过演得精妙,令人浑然忘俗。”
宋清晏敛起衣袖,缓倒了杯酒,“那么,殿下有没有觉得不妥之处?”
“不妥之处?”
“同门反目、双亲俱亡,还有,寤生与密函。”
沈梧倏忽惊了神,“容昼!?”
宋清晏缓抿了口清酒,“是。那么这样看,那人必是容昼。”
“只是我记得,你从前在古籍上念给我的,并非戏中所唱。”
“些许身份各异,又或是…”宋清晏微不可察地皱起眉,“戏,终究是戏么?”
那本虽是古籍,实际上却是魔界内的一批禁书,从前他闲来无事,于是涉猎极广,那时的他以为志怪闲趣,如今倒分辨不清,这批禁书,究竟是过去的缩影,还是。
还是警示呢。
他沉在纷杂的思绪里。
于是这回轮到沈梧伸出手,朝他眼前晃了晃,他才逐渐回神,听她打趣道:“想起什么来了吗?”
他一时见她的笑,便说不出口了。
垂下了眼,他的睫羽簌簌,轻咳了两声,道:“未曾,这件事也暂且搁置罢。那么,不如殿下说一说幻境的事。”
沈梧看了他良久,以为他是有所心事,故而也打算转移话题,她道:“方才我灵力受阻,宋少宗主是打算灵力链接么?”
“事出紧急,”宋清晏心绪微动,声调也显得隐约起来,“殿下,感受到了么。”
沈梧见他神情,弯起了眼,笑道:“我知你意,不过问上一问,莫不是难为情了?”
宋清晏也难得显出笑意。
“那么,殿下可还满意?”
“满意什么?”
“满意看我如此,”宋清晏稍凑了近,那气息也仿若拂动,“满意我在乎殿下安危,还有,顺从殿下的样子…”
见他动了真格,沈梧倒脸颊泛红、难为情了起来,她退了些许,又咳了咳,“对了!”
“怎么?”
“嗯…你要听我看见的东西吗?”
宋清晏心下了然,便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压下涌动的心绪,他支起头,看着沈梧转为认真的神情。
“我似是能够看见幻境中他们的七情,方才我所说‘被困’,并非是具体的物什,反倒像是他们的七情…”
“七情?”
“困住我们的,是赤红的线,若以七情相论,该是什么?”
“原来方才殿下走神,是在想这些?”
“幻境并非我所破,”沈梧摇了摇头,她的面色渐敛,“是金光。原本我看见的唯有赤红,后来才看见相异的素白衣袂,再后来,我们便回来了。”
宋清晏神色也逐渐严肃起来,他道:“这样看,确是仙界所设的幻境了。而且,竟会阻塞殿下的灵力……”
“那你说,会不会是容昼所破?”
“容昼已非仙界之人,且此幻境还阻殿下之灵力,怎会是由他所破?”
沈梧叹了叹,又喝了一口清酒,“虽说并非一无所获,如今看来,怎得疑点又多了几分。”
宋清晏放下了酒盏,“不若,我们回去与枕溪先生一并商议、再做决策罢。”
沈梧点了点头,“好,正巧带回去一些城里的饭食…”
两人携了三大盒饭食,正朝殿内走去,还未入内,便听见杯盏散乱,相继作响。
两人再而对视一眼,便赶忙推门,步入殿内。
入目只见地上碎了两只乌金釉瓯,陆烬与萧统对峙而立,两人身旁的沈溪颇显无奈,正巧坐了下来。
“这是怎么了…”沈梧眨了眨眼,又道:“萧统?”
“你怎么来了?”
宋清晏扫了一眼那两只碎掉的乌金釉瓯,将食盒放了下来,声调含笑,“先生破费了。”
见两人归来,萧子云抱了肩,冷哼着也坐了下来,陆烬则恨恨地,又不得不压下火气,枕溪居士倒抬手抚了抚长须,叹道:“你们终于回来了,累煞老夫矣。”
他稍移了目光,见那碎掉的釉瓯,才懂得宋清晏的言外之意,他站了身,颇为痛心疾首,“这是老夫特地珍藏的一对乌金釉瓯……”
萧子云这才正了色,道:“先生,此事由我而起,在下必定偿补。”
陆烬哼道:“故作姿态,你赔得起么?”
“你怎知我赔不起?”
“你!”
再看两人又欲起争端,沈梧忙不迭奔去,要将两人隔开,“好了,不要再吵了。”
她插起腰,“你们俩究竟发生何事了?”
陆烬将要跳起身来,胸内火气上涨,“都是他跟踪我,还尽说些乱七八糟的——”
“我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萧统扬了眉,见他如此,还笑出声来。
沈梧侧了目,扯了扯他的衣袖,低下了声,“陆小公子赤子心性,你休得与他多辩。”
“殿下,”萧子云也沉了声,“今日前来,我并非要唇舌相辩,是有要事禀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