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了怔。
“便是老夫府上的,你可还熟悉?”
他还未回神,便听一道浑厚男声自殿外徐徐传来,枕溪居士大笑着,旋即入了殿内。
“枕溪先生!”
沈梧率尔站起了身,声调因欣讶而抬高几分,她弯了眼眸,“怪不得见宋少宗主多斟了一盏茶汤,是迎您来了。”
枕溪稍移目光,抬手拍了拍宋清晏的肩,“清晏,有心了。”
宋清晏浅笑起来。
“义父——”
还未待枕溪居士反应,陆烬则早已张开双臂相迎,激得枕溪居士一踉跄,他继而笑了起来,敲了敲陆烬的头,“臭小子,亏得老夫从前费尽心思研究这道旋鲊,离开了就认不得了?”
陆烬抬起头,扬齿粲然,“哪能忘记义父手艺,仅是意料之外,不敢相认罢了。”
“净是会哄老夫,”枕溪吹起胡子,却是尤其高兴着的。
宋清晏才道:“先生鞍马劳顿,先用早膳罢。”
……
四人围坐案前,鲜香盈室,枕溪居士笑意盈盈,先是抿了口汤茶药,才缓缓道:“清晏,承蒙你跋涉千里来迎老夫,依我所见,你与沈姑娘,是有头绪了罢。”
沈梧略移目光,只见宋清晏也抬了眸,“便是。请先生过来,是有要事商讨。”
枕溪的眸光往复两人之间,笑道:“你二人堪称珠联璧合,然心契方为至要,不知…”
他意有所指,沈梧则迎住目光,道:“我与宋少宗主已然心无芥蒂,先生不必顾虑。”
“那就好。”
他边笑着,又边进了一口白粟粥,“那么,于如今时局,你们二人有何见解?”
“我与沈殿下有所商讨,时至如今,休养生息之策或可施行。”
“哦?”枕溪扬起眉,“何谓其‘休养生息’之策?”
沈梧接道:“古籍所载,汉初文、景两帝推行休养生息之策,轻徭薄赋、鼓励农耕、休兵抚民,由此治世。隋末唐初,精简赋税、休养民力,是故国力恢复…”
枕溪居士敛起衣袖,捻须颔首,目含嘉许,道:“沈姑娘颇为通晓史事,只是不知城垣狭隘,能否操行呢…”
“城垣狭隘,故而极易控制。不知先生博闻周知,是否听闻此城伤陷等音讯呢?”
“若是论起凡间朝廷那里,实属鲜闻。”
宋清晏抬了眼,继而道:“是故与先生之前所论,或许更近全貌。”
身旁陆烬恍然大悟,“原来你们上次那般说,意思是明面上此城太平,故有‘玄狐现,天下平。’等谚相传,实则凡尘朝廷根本不知其玄狐祸乱,只当祥瑞了。”
沈梧道:“便是如此。既是未知,又何谈平定之说。故而此非城垣大小之论,而是仙魔相争。”
枕溪居士蹙眉抚须,思虑了一番,“原来如此…只是那些伤民却是实实在在受此灾祸,不可不止。”
“只是,”沈梧低下头来,搅动着碗内粟粥,仿若观尘世之风云,“如今追查之下,依旧踪迹杳绝。”
“于是除去休养生息之策外,殿下打算创设侦司,遍设耳目以探。”
宋清晏止了声。
四人之间沉默了一阵,枕溪问道:“想法的确不错,只是人手方面,既要创设侦司,又涉及仙魔两界…虽有心招募,终究难以掩人耳目。”
“先生的意思是,我们要提防城内的人?”
“便是这样的道理。背后之人既然处心积虑地搅动时局,必定难以相抗。”
“那么,”陆烬出了声,“我们便也身在暗处,在城内开设商铺并以此掩目,如何?”
“极好的主意。”沈梧点了点头,又道:“只是应要置定怎样的商铺才可广征各处音讯,且不被察觉呢…”
陆烬思索良久,倏忽忆起了那时拾到的玄色狐尾吊坠,“对了!”
“怎么?”
沈梧投来疑惑的目光。
才见他欣喜万分,在宽袖中摸找许久,终于将那吊坠找了出来,“既然打探消息,怎可失其依托。交换商物,借机试探,岂非顺理成章…”
枕溪定睛一看,才见那枚狐尾吊坠犹泛幽光,他道:“此言万全,此计可行。”
宋清晏也随之点了点头,“那便,置办质库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