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毒发时机。”
宋清晏顿了顿,“…我料那萧子云下界必定旁敲侧击,是以仙界的试探,也是欺殿下的…”
他话音徐徐正悬,才见沈梧隐忍片刻,最终默然扬手,一掌拂在了他的面上。
宋清晏始料未及,睫羽稍颤,而后是麻意蔓延,灼热的痛感伴着嗡鸣,而待他回过神,抬手覆上那处时,他的心神竟震荡未平。
“…殿下。”
沈梧正面对他而立,声调也渐冷,“宋少宗主,我与你虽萍水相逢,倒也算生死之交。我信你敬你,愿你也能坦诚相待…”
“两界如此,你我立场各异。若宋少宗主依旧欺我,那么,我也不必继续合作了。”
“由此,仙界,便是我沈梧的底线。”
宋清晏垂下了眼,两人之间沉默良久,才听他又道:“我欺殿下,是想要殿下信我…”
“什么?”
“我知仙界是殿下的底线,唯有仙界信我,殿下才会信我…”
“只是我不知,那乌头毒性烈,也未料到,会是殿下的剑…”
听他此言,沈梧微有缓和,目光逡巡,又半信半疑道:“是么?”
宋清晏并未正面应之,只是又解释道:“涉及两界秘闻,有些时候,并非不愿,而是不可。”
“终有一天,待到殿下身居其位,便会明白的。”
“…而我之所愿,唯辅殿下而已。”
他神态如常,然心意虔诚至极。
沈梧顿了顿,这才将肩上的外袍拢得更紧,道:“那么,如今宋少宗主以为,此局的破解之法何在?”
见她已然转变了话题,宋清晏便知两人算作是和解的意思,也不动声色接道:“不知殿下有何想法?”
“我方才有所思索。若如今线索牵丝不绝,不如放任自流,待到消息万全,再作决策,如何?”
“见如今人界战争虽未平,却有虚起战端之嫌,且伤民亟待安抚,休养生息之策是极好的。”
“嗯,”沈梧点了点头,“还有,既然枕溪先生耳目遍布,不若在休养生息之余,借机暗察城势,找一找这幕后主使。”
宋清晏眸底泛笑,“殿下颖悟过人,可见考核之事,很快便能复命了。”
“不过从前经验而已,何必自矜。”
沈梧的目光又放得久远,“唯愿四海生民,皆得安宁…”
她话音刚尽,又想起来什么,侧头问道:“对了,宋少宗主昨夜也难眠罢。”
“殿下从何所知?”
“只因隔墙有耳。昨夜某人辗转翻身之声,我在隔殿尽数听闻。”
沈梧哼道,颇有戏谑之意。
宋清晏也笑起来,“是么,听殿下此言,不光要为殿下换殿居住,我也要换一间了。”
“其实,”沈梧抬起眼,也弯起眼睛,“你是被雨声吵醒,故而起来赏雨的吧。”
“确有此等雅兴,莫非殿下也有…”
“若非如此,你怎会同我交谈至此?”
宋清晏淡淡地移开目光,也察觉天光大晓,“不错。只是赏景之余,也应用早膳了。”
沈梧以为他听见了她腹中饥鸣,连忙直起身来,又掩饰般赞许地点点头,“不光如此,稍后我们要把休养生息的计谋公之于众才好。”
“嗯,都听殿下的。”
“这回怎得宋少宗主这样没主见了?”
“大概是殿下见微知著,故而我依言照做便是。”
“…哪里学的花言巧语。”
沈梧先是失语,而后又补充道:“未免妄自菲薄过甚、过甚。”
宋清晏失了笑,“那么,不知殿下早膳想用些什么?”
沈梧略作思考,又颇为委婉地措辞道:“居于此殿之偏险,当真能备齐各种早膳么?”
“殿下不必忧虑。想吃些什么?”
“嗯…”
沈梧稍拖语调,似有意挑人心绪,而后道:“汤茶药、白粟粥、糍糕、盐渍韭黄…”
“还有,糖饼。”
她稍勾起嘴角,目光有意无意,“想必宋少宗主都能办到的罢。”
宋清晏也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当是记下之意,他抬首见天光正好,又道:“不难,只是殿下要稍候多时。将近辰时,陆公子大概也应起床了。”
“好,办得到便好,又何妨逾时。那么,我们再去寻陆烬便是。”
两人说着便朝殿外走去,并肩朝前走着,彼时身旁朝光遍洒殿庭,日色方佳。
一切都将要有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