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样淡淡的注视,分明是惯常的淡然,他却有些后背泛凉,故而由冷笑转为干笑,直至无声。
于是长廊之内又沉默下来。
正殿显得更为典雅端庄,正是人间勋爵贵府的气派。
宋清晏先止了步。
“路途遥远,两位先喝杯茶罢。”
说着案头便现双瓯青瓷相峙,另有两盏琉璃盛着清酒,水波旋起,清香沁人。
沈梧自顾自先坐了下来,而陆烬却未动,眸色流转,终止在紫檀雕螭案之上,那是一幅宫舆图。
这边她已举了青瓷,温醇的茶汤甘甜,滋味极好,于是不自觉弯起了眼,正回味时却听陆烬道:“宋兄,这是什么——”
宋清晏仍站着,目光随他言上移,正巧过堂风过,若隐若现的帘纱飘动,宫舆图前也仿若覆尘,烛焰忽来。
“许久前原房主交割此宅便搬走了,我也不多久住,也未曾过细打理。想来是那时留下的罢。”
宋清晏神色未变,却不自觉地移开了目光,才见沈梧神情转而凝重,她搁下了茶汤,也站了起来。
“宋少宗主此言当真?”
那宫舆图古黯,的确像是旧物,只是与她记忆中褶皱的宫舆图别无二致,她倏忽又想起了从前昏暗的烛火,些许找到此旧物之人,她也能脱身。
她依旧忘不了沈府,忘不了那场大火,也忘不了少傅最后的叹息。
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些许找到旧物的主人,便能窥见一二,又或许,能寻旧人团聚呢——
她有些不敢深想了。
宋清晏眸光闪动,“不知殿下所称‘此言’,指的是什么?”
沈梧却沉浸在那场燃不尽的死火中,大抵是浓烟过盛,于是泪也不觉流了下来,她敛起眼,掩饰道:“这图,当真是原房主留下来的?”
颊间的泪痕泛起了水光,宋清晏也垂下了眼,轻声问道:“殿下很在意么?”
沈梧忽然沉默了,也回了神,正酝酿心绪时,身旁陆烬又笑道:“宋兄,当真如此么?”
“若我未看错,此殿名为晏澜,本是天界沧溟仙君的故居——”
“那么,”他话锋稍转,道:“宋兄为何居此?”
垂下的眸光未动,宋清晏顿了顿,反而问道:“这也是枕溪先生之言么?”
陆烬挑起了眉,“如何?”
“说得不错,此处确为沧溟仙君故居。只是陆小公子,何出此言呢?”
听他语气沉稳,陆烬反倒心虚起来,“六界传闻,沧溟客有其晏澜院。为何不知?”
“可此处未有沧溟客,陆小公子何谓晏澜院?”
“这便是晏澜院。”
“你曾见过?”
“未有。”
“那么既然是六界传闻,陆小公子何故笃定?”
陆烬将近憋红了脸,干脆破罐子破摔,“我不管,追问这么多作甚?”
“陆小公子方才言,枕溪曾与沧溟仙君相识,那么既未曾见,便是枕溪先生所言了。”
陆烬不语。
“或者陆小公子以为,现在我不可与枕溪先生传讯,来探‘传闻’之真假?”
两人目光交锋,宋清晏语速也不由得变快了许多,沈梧还未反应,才听陆烬浅叹道:“好吧,方才是我虚言相欺,我曾见过。”
这回轮到宋清晏发问:“如何?”
“那时我辞师下山,曾偶遇仙客,几番交际便相互熟识,可责重路远,故而不可久留。他知其中缘由后,便道能解困惑……”
“于是领我至此殿暂留,也是这张宫舆图,只是还未待我看清,他和我便被赶了出去。”
宋清晏神情微动,暂且未语,沈梧继而问道:“什么叫‘赶了出去’?”
“我们由结界送了出去,或是沧溟仙君显灵,不让看了也说不定——”
陆烬笑了几声,这才将目光落在宋清晏身上,“宋兄,这回我说的都是实话了,该你说了,你为何会拥有这晏澜院?”
“莫非……你与那沧溟仙君也有交情么?”
宋清晏正恢复了原本神色,正欲开口,又听那陆烬道:“不对,宋兄你是魔界的少宗主,如何会与那沧溟仙君扯上交情……”
见他自问自答又自娱自乐,将要把关联变作话本里的惊涛骇浪,宋清晏显得无奈几分,及时止损地道:“好了,不必乱猜了。”
“其实,我与沧溟仙君,是师徒关系。”
“真的!?”
陆烬吃了很大一惊。
……
这边萧子云怒发冲冠,周遭灵力翻腾,能拒人千里之外。
他御风疾驰,虽行得极快,难免多有阻滞,其中最显眼的,当属那玄狐茸毛,墨黑的毛发隐约泛着幽幽蓝光,又拂之不去,令人更为心躁。
彼时萧子云正要拂去袖口绒絮,于是脚步也不免放缓,只是不知不觉,脚边的幽光越聚越多,顷刻一团玄色的狐绒绊住了他。
他蹙起了眉,别了一眼。
那狐绒似有人牵制,不肯轻易让步,只聚在脚边,既不好挣脱,也难以发力。
萧子云看出几分端倪,疑心暗有窥伺,便厉声道:“是谁?”
“萧郎将,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