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这般说么?”宋清晏显得几分讶然。
枕溪见他神情,又莫名笑起来,“你倒看起来很意外?”
宋清晏轻咳几声,敛了神色。
“的确有几分。昨夜与她起了些争执,想来大抵心切,是去探底细了。”
“我看你是关心则乱,”枕溪不容拒绝地拉起他的手臂,要为他把脉,“你的脾气秉性我是知道的,言少行多,未必得当。”
宋清晏本欲开口,细想却无从辩驳,便只得作罢,任由枕溪居士拉过他的手腕,为他诊脉。
枕溪的眉头皱了又皱,抬眼转了目光,与他对视起来,那眸底闪着惊疑。
他放下了手,几番斟酌,最终敛起笑容,问道:“你体内的毒,是如何解的?”
彼时宋清晏却弯起眼,淡淡地道:“大抵染了风寒,乌头毒热暴烈,寒热相抗,故而以解。”
枕溪的神色有所缓和,只是冷哼了一声,才道:“尽胡闹着来,”又转念一想,似乎渐有头绪,他直了身,了然地道:“我看与你对沈姑娘的隐瞒相关吧,是不是?”
宋清晏垂下了眼,叹道:“先生慧眼。”
“她说你们是萍水相逢,有这回事?”
“确有此事,却非尽然。”
枕溪思忖着他的话,不自觉重复了一遍,“却非尽然,”他的目光放得长远,也是笑称,“你接近她,自有你的考量。只是以诚换诚,也难怪她动气。”
“老夫眼光不假,她信于你,更甚你于她。”
听及此言,宋清晏顿了顿,“先生,我明白。”却见他垂下的目光更烈,而声调渐沉,“只不过事以密成、不敢妄动,也终究,不肯奢望。”
他言尽于此,枕溪彼时也心有所应,不再过问了。
两人相继沉默,一时无言。
枕溪沉吟几番,又转了话锋,“你先前疑心玄狐祸世,有几分把握?”
“我所获消息远不及先生,至于把握,也多是猜测而已。”
“若真要是玄狐祸世,只怕凶多吉少了。”
枕溪摇了摇头,又是一阵叹息。
“陆烬那小子沉不住气,总是与我通信,故而老夫闭门不出,也获如此音讯。”
“谁?”
“哦,你说陆烬啊,你们也见过面的,就是那日来找过老夫的。”
“小陆公子?”
“正是。”
宋清晏略有思索,又问道:“他一直跟在军中?”
枕溪点了点头。
…
沈梧携着长剑,重回了那片荒原。
只是走着走着,清晨的薄雾非但没有随着时间散去,反而愈来愈厚,浓雾遮掩着眼前的路,也使得她走得艰难。
脖颈处的玉件发起烫来,灼着皮肤,她渐止了步。
映入眼帘的,是无穷无尽的浓雾。
她忽然有所怀疑起来。
她的目光聚焦在浓雾之上,见那雾气朝正中央汇聚,形成了漩涡,凝起的心神稍动,她的眼皮也跳动起来。
这眼前浓雾,不正像是有残缺的玉件么。
也是倏忽,她想起神君裴谳的话来。
“幻境由仙界而生,玉环可系吊坠化解。”
幻境由仙界而生。
她望向眼前的浓雾,也不由得想起从前的幻境来。
这幻境由她与宋清晏初遇而起、到容昼与九婴,而后又是玄狐与玄驹,因而从始至终,他们将目光都置在这幻境中。
那么从来如此,便对么。
她又不由得想起别的什么来。
垂下眼,她将眼前的实景暂搁,想起身世来。
好像不过数日,她就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可是除了活下去,她没有别的路可走。
那么从来如此,便对么。
她的思绪渺茫起来,一时不肯接下,也不肯沉默。
她想,的确要先活下去的。
只是要走的路很远,她的记忆也残缺,可总有一种莫名的信念,支撑着她坚定地走下去。
只是她道不清,于是便走,于是再走。
走着走着,大概就能拨开云雾见月明了。
仅待她走神之际,那浓雾逐渐清晰起来,似是人影,于是愈来愈近,她听见了脚步声。
覆着水雾的半空悬着一柄长笛,尾穗飘扬,拨开了厚重的迷雾,那人影的轮廓也愈加清晰可见。
沈梧定在原地。
“沈女侠?”
来人眼睛亮了起来,三步作两步穿过那雾,停在了沈梧跟前。
映入眼帘的是衣袂翩跹,她稍抬起眼,才见少年笑弯了眼,长发高束,他朝她挥了挥手。
“沈梧,你还记得我吗?”
“小陆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