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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作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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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梧心绪有些纷乱,宋清晏的手也早已放下,她却朝后两步,虚扶住了他。

“你的伤。”她的声音放得极浅,只得两人之间才听得到。

宋清晏早已了然她的顾虑,伸出手覆上了她的,也极轻地回她道:“无碍。”

两人慢步向前,最终停在了枕溪跟前。

枕溪先生不由得蹙起眉来,显然是注意到了渗出的血迹,有些气愤地摇摇头。

“只不过玄驹而已,你还怕我护不住她?”

明知是气愤之语,沈梧依旧按捺不住,正想辩驳被宋清晏按住,他垂下头,反而问道:“从始至终,在先生眼中,只是玄驹么?”

枕溪定了定神,目光逐渐移开,有些不可置否。

“还是说,先生早先便知这玄驹,故弄玄虚?”

这番质问字字诛心,枕溪别过身,笑叹起来,“清晏,你仍不信我?”

“并非不信。只是先生所谓旧事,未必属实罢。”

宋清晏抬起眸,见那因月光而渐长的身影,却是愈来愈陌生。

枕溪摆了摆手,顺势又坐了下来,从长袖里拾了酒杯,满满地斟上一杯,才侧过身来,示意道:“假作真时真亦假。清晏,何必苛求是非呢?”

沈梧定在原地,眸底映上了枕溪先生孑然的神色,她扯了扯宋清晏的衣袖,想将紧绷的气氛稍作舒缓。

“先生言重了,他伤未好,不必动气。”

“老夫无非想为你讨个说法,此伤看似无足轻重,终会落下病根。”

枕溪的目光缓落在宋清晏的肩上。

两人眸色交锋起来,只听宋清晏淡声回道:“那毒,是我自己服下的。”

“什么?”

枕溪神色大变,颌下须髯因气微微颤动起来,他一拍石桌,站起身来。

他的面色渐显凝重,“清晏,不可妄言。你可知——”

沈梧也僵在原地,不自禁地加重了手中的力道,掌心捏住的衣袖团在一起,也正如她此刻的心绪。

一团乱麻。

他此言是真是假?

他怎知就是毒、些许是早先无意间听见了他们之间的对话、又些许真是他率先服下。

可是怎会有人要服毒、还是那样害命的毒,她又算得什么,是试探、些许更甚,是利用、是欺骗。

他是无意的,还是。

故意的么。

霎时她的呼吸将要停滞,浑身上下的血液也将近凝固,寒凉逼近起来,使得她不得不转移视线,思绪也渺远起来。

只是宋清晏的神色依旧淡漠,他扬起目光,似乎方才不过闲谈,于是避重就轻,又换了话题。

“那么,玄驹一事,听起来是先生的意思了。”

“不是。”

枕溪拒绝得果断,“若是老夫授意,何必大费周章如此。”

“那先生怎知玄驹之存在,既不惊奇、也并不慌乱?”

“玄狐出世蹊跷,老夫还容不得这参湖镇守了?”

枕溪别过脸去,冷哼道。

两人一言一语地对着,气焰也消解不少,只是沈梧依旧失着神,彼时湖中央的玄驹卷着后尾,稍稍摆动起来。

“殿下。”

此刻宋清晏的眸光倏然扫了过来,温温地唤着沈梧,将她从纷飞的思绪拉回现实,她猛地抬眸,撞进了深不见底的漩涡里。

在那双眼睛里,她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下意识地,她抿着唇,不知如何回应,只得堪堪弯起眼,象征性的扯出笑意来。

枕溪轻咳起来,似乎有些尴尬。

风过檐角,三人相峙亭内,这边的宋清晏侧过身,抱起肩来,而沈梧的目光稍移,又对上了枕溪的眼神来。

枕溪不动声色地捋着长髯,微微颔首起来。

沈梧若有所思,朝先生眨眨眼。

她拉着宋清晏坐了下来,枕溪继而抬了酒壶,给两位续好美酒。

“与其无谓争执,不如坐下来商讨一番。清晏,消些气,伤也好得快些。”

“我倒觉先生动了气,如此宽慰,是晚辈失礼了。”

枕溪摆了摆手,洒脱地灌了口美酒,“不必见外,”他似乎想起什么,神情逐渐严肃起来,又道:“方才见沈姑娘不识玄驹,受了惊,如今可还好么?”

“并非不识,而是幻境。”

未待沈梧解释,宋清晏率先解释起来,他稍蹙起眉,继而道:“我之惊醒,也是这般的缘故。“

“哦?”

枕溪拖长语调,沉吟几番,又斟酌地道:“我仅知当今玄狐出世之后,许多人也会陷入诡境,你们所困幻境,莫非也与之相关?”

沈梧不自觉伸出手腕,那玉环显露了出来,随着她脖间吊坠相互呼应,她停顿片刻,才缓言道:“我们疑心于此,只是消息未必有先生灵通,不知先生可否赐教?”

“也是传闻。据说此般诡境会扰乱心神、蛊惑神智,以至使人犹在梦境,长此以往,先是耗费神思,而后身体麻痹、最终暴毙而亡。”

“那么,伤民之中,有多少死于诡境?”

宋清晏缓出了声。

似乎并未想到他会这样问,枕溪明显地愣了神,才道:“虽未统计,但据我估量,大概能够占到多数。”

宋清晏抬了眸。

“这样说来,伤民多数并非战争所致,而与玄狐有关。”

零散的线索倏忽指向清晰起来,枕溪骤然拍案而起,“我怎的没朝这方面想过——”

“既非战争所致,那么,只要探到玄狐的背后操纵,便能破解此局了。”

沈梧笑弯了眼,紧接地道。

站起身来的枕溪又收敛起神色来,“虽有此法,老夫仍觉得,这背后主谋,尚不易察觉。”

他语气显得深沉,似有其虑。

彼时的宋清晏随之颔首,也沉默起来,只是目光稍停,悄无声息地留在了沈梧身边。

月色下的玄驹毛色墨黑,湖内的层浪被它的后尾卷起,又推攘至更远的暗礁去。

一切又变得寂静无声,唯有轻微的风浪和暗潮涌动的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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