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幻境。
是幻境——
周遭的暗流依旧,汇聚的水滴落在她的左肩,她的视线再度模糊了起来。
又将要朝后晕去,她全身虚浮起来,她想要伸出手,却什么都够不着,什么也看不见。
明明只差一步了。
她有些不甘的闭上了眼眸,后倒的瞬间,她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那是温热的体温、是踏实的拥抱。
有人接住了她。
微弱的日光自狭窄的岩缝倾泻下来,将一切都照亮了。
沉重的眼帘微微掀起,明光闪耀着她的思绪,将她卷入了安宁的水潮。
她舒展开了眉心。
背后的宋清晏蹙起眉,完全地环住了昏倒的沈梧,他抬起头,凝视着那头地上的死鹿。
庞大的鹿茸此刻失去了润泽,以极快的速度枯萎下去,青眸未动,半刻又化作了骸骨。
两人所处之地化为空旷,凝眸远望,层叠的高林遮住了这片荒野,远处是战乱的烽火。
宋清晏的目光飘忽得很远,良久才从纷飞的思绪中缓和,聚焦在怀中人敛起的睫羽之下。
细长的睫羽轻微地颤动,簌簌如远处落下的枯叶。
“是幻境。”
他的声音放得极轻。
这场安稳的梦没有持续很久。
她依旧浮在江水上,这时的潮水泠冽而寂寥,月光也悬在水岸上。
昏暗的死白令她不自觉想起初遇的夜晚,于是梦里的她也处在一艘船上,朦胧的视线上移,触及到了船舱。
修长的手伸了进来,徐徐掀开了舱帘。
她平静地睁开了眼。
缓和过来的目光之内,缓缓旋下一片枯败的落叶来,正巧飘在她的眼尾旁。
痒意蔓延,随之是全部的触觉,一齐泛在了她的胸前,酝酿起温热。
这回轮到她伸出手抚落这片枯叶,睫羽簌簌,这层叠的长枝伸展在她的眼眸之中。
余光之外的火堆跳跃着,传来暖和的温度,她才发觉身边已无潮湿与寒冷,反倒是安稳与舒适。
她稍稍侧过脸,眼眸里映出了宋清晏的身影来。
她惊起了神。
猝然挺直了身,某种想法萌生出来,莫非。
莫非再度陷入昏迷的这段时间,她都枕在宋清晏的手臂上?
她摇了摇头,想要将这样大胆的想法从脑中剔除掉,又忽然恢复了些许回忆,她一拍脑袋。
方才她与宋清晏分明进了将军营帐,此刻两人却又处在距离营帐极远处的空地,那么,幻境是从什么时候就开始的呢。
她的思绪纷飞了起来,又愈加变得复杂而可怖。
后知后觉,她才见宋清晏并未睁眼,斜下来的阴影使得她不自觉看清了他眼下的乌青。
想必这些时日,与她相比,他也从未睡过好觉。
这般想着,毫无设防的两人身后震起脚步来,深厚的灵力气息萦绕,凌冽的气势令人无法忽略。
“末将萧统,见过殿下。”
慌乱之中,沈梧匆忙站起身来,尤其率先挣开宋清晏的虚扶,摇晃之间她彻底站定身,转过头来。
入眸是高束起利落的长发,来人剑袖蓝袍,脸庞上是未敛去的锋芒,男人低垂着头,却并未卑膝,反倒显得游刃有余。
沈梧有些不明所以,问道:“你是?”
“天界沧溟仙君宋凛座下,萧统。”
他毕恭毕敬地抬起眸来,又渐渐弯起笑意,语调意味深长,补充道:“与这位阁下,若论师承,倒是同门了。”
沈梧定在原地,正消化着他的话,半晌才发觉他的意有所指,她身后的宋清晏也起了身,站定其后。
宋清晏依旧神色未变,淡淡地移开目光,径直忽略了他的弦外之音,冷冷道:“承蒙萧大将军惠临,不知有何要事交代?”
萧统并未直言,反倒抱起肩,朝旁站定示意。
这边的两人目光照旧,前面沈梧的眼眸率先落在了地下的骸骨之上。
她还未回神反应,便听宋清晏继续道:“萧帅此行,也为这玄狐而来么?”
萧统听他试探,不客气地哼道:“你们魔界祸端,干我们何妨?”
他转了话锋,“我为殿下而来。”
忽然被提了名,沈梧不自觉抬起了眼,这才见萧统的目光已落在了她身前。
她讪笑两声。
那萧统偏生不知趣地伸出了手,要将她与宋清晏的阵营划清。
分明站在前面,可她偏偏好似感受到了某道炽热的目光,她徘徊两步,将递过的手欲伸不伸。
片刻萧统利落地抓住她这冒出的苗头,将沈梧带了过来。
这道目光幽幽地跟随其后。